钟意手中握着的瓶子被捏的吱嘎吱嘎叫。
他当时想,池柯,不能再有下一次。
令他没想到的是下一次来得这么快,课间十五分钟,眼睛闭上三分钟有没有?再睁开旁边空了,抬头找了一圈,人又跑到前面去了,又是那个国字脸,位置都同昨日一般无二。
睡意顿时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一腔火气,翻书翻得噼里啪啦,深深吐出一口气,从未觉得班级如此吵过。
那次他想,事不过三,他再给池柯最后一次机会。
等到了第三次时候,钟意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两人想,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第四次的时候,钟意试图用拒绝跟池柯讲话作反抗,奈何池柯太包容且善解人意,还当他是在装酷。
第五次时,也就是钟意被他气晕的那天晚上,要说明的是,气晕是池柯单方认为的。
事实是钟意前几天半夜十二点去洗澡,恰逢学校断热水点,淋了冷水浴,烧了两天自己也不管,最后生生燃到四十多度,身体自动宕机了。
而在宕机前,他气血上头,脑子不清醒,说了句太任性的话:“你不如搬去跟他坐,省得上课还要来回折腾。”
池柯当他生气了,硬生生憋着,竟也不解释,钟意眼前一黑,被自己呛到,咳到气差点绝。
好不容易缓过来,转头看着池柯,想他这下总该要给自己一个解释了,谁知等了半天,就等到池柯呆呆地说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的身体就在这种时候很不争气地晕过去了。
他对后面的事情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眼前黑掉,然后他就上了一艘船,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到岸边,平平稳稳睡了一觉。
后来从宋无夷口中得知是池柯背他来的医务室,看着自己挂上点滴,还以为是自己把钟意气死了,差点都要急哭。
他沉沉一觉梦醒,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池柯。
他正一脸自责地低着头,长长睫毛盖住眼睛,小脸白生生的,怎么看怎么漂亮。
醒来见这美景,谁还有空生气?
静静赏着,始终不开口。
他在等,在等风景回望他。
事实证明,在这种事情上他总是幸运的。
池柯见他醒来,忙起身凑上来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
他的衣角从钟意指尖溜走,风一样穿过指缝消失不见,钟意抓不住他。
好在没多久他便回来,医生检查完留下三两句叮嘱便离开,池柯坐在椅子上歉疚看着他,“钟意,对不起。”
钟意望定他,声音嘶哑,开口第一句问的是:“你跟那个小方脸很熟吗?”
池柯反应了下,意识到钟意说的是万友,愣了下才答:“不熟。”
钟意顿了下,心口莫名舒畅了:“我看你整天下课就去找他,还以为你们要成亲兄弟。”
“不是——”池柯顿了下才说,“是因为他总想问你问题,但你又在睡觉,我怕吵到你,才去找他的。”
既然是为了他,那么只好原谅他了,是不是?
钟意忍着上扬唇角,还很理智告诉他策略:“下次你叫醒我,或者直接在座位上讲就是了,课间全班都在吵,多你一个不多。”
“好。”
他应答的样子好乖,真该得一个奖励,不知道把那两片没用的肺送给他要不要?
不然这颗不争气狂跳的心脏怎么样?
他看他良久,声音低哑:“池柯,你……有没有想过……”
池柯安安静静等他下文。
跟他对视的下一秒,钟意突然停住了,心里骂自己昏头昏脑。
这什么破地方,难道要在这里请求对方跟自己共度余生么?难道日后想起来都是自己这副憔悴模样么?
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及时冷静下来,脑袋转飞快,“抱歉,耽误你上晚课了。”
“是我该向你道歉,你都被我气晕了。”
钟意被逗笑:“我有这么狭隘?
池柯对他的意会能力表示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但别乱揽责任,这是我自己半夜洗冷水澡的报应,跟你一点关系没有,论起来我还要感谢你送我来医务室。”
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到最后也没论清楚到底谁欠谁一句道谢,又是谁欠谁一句抱歉。
但无论如何,心结总算是解开了,按照道理来说,一切应该照旧才是。
偏偏世间很多事没有道理可言。
一切的一切在池柯的三个月联培结束之际画上句号,即便并不完满。
那时已经是六月,有那么一周,钟意和宋无夷一到下课就出去,池柯被他们隔离开来。
刚开始两天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后来宋无夷告诉他,原来是因为钟意生日将至,他请宋无夷参谋如何瞒过父母办一场成人宴,订什么地点合适,请什么朋友比较好,仅此而已。
池柯了然,暗暗点头,心想是要好好办的,这是大事情。
宋无夷还说:“我跟成真说好要给他整个惊喜,咱们仨每人都要写一份完整可行提案,具体问题我晚上给你,争取尽快写完,明天中午十二点半班级集合,到时候择优具体讨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