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往日他必然心生狂喜,喜洋洋地问他怎么在这。
可现在的池柯只想避开他,甚至想乞求钟意别再给他机会——叫他坦白的机会。
就让他再拖延一阵,哪怕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我想起作业还没写完,你帮我跟宋无夷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我跟你一块。”
“不用!”
池柯拒绝得太快,快到两个人都愣住。
钟意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劲:“怎么了?”
池柯却迟迟说不出原因,心里不知在哀求谁,可不可以别对他这么残忍,能不能别逼问他……
钟意并不强求他回答,只说:“你当然可以自己回,可你一个人怎么翻过那面墙?”
他坚定道:“池柯,你需要我。”
池柯下意识摇头:“我不需要……”
反驳的是什么?
鬼知道。
钟意见状微微蹙眉,“池柯,出什么事情了?”
池柯沉默,钟意就这么陪他沉默。
眼看再无退路,半晌才憋出一点勇气,认命抬起头,对上钟意清透墨黑的眼睛,有没有两秒钟?又或者是一秒钟,也许只有半秒钟,池柯便彻底松气妥协。
他这辈子能不能对钟意说出重话?
比叫他考零分还难。
无力道:“可你跟我一起走了,宋无夷会不会生气?”
他恢复如常,钟意提起的心落回原处,扬言:“他凭什么生气?来者皆是客,我起码算半个客吧?来去都不能自如?”
很有道理。
“好吧。”
如果池柯从这一刻起放弃,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无人告诉他答案。
事实上,哪怕给他一万次悔过机会,此刻的池柯大抵也做不出放弃的决定。
只因他还太天真,还傻傻认为人定胜天。
*
如果说这只是开端,那么那张一百二十八分的数学试卷便是打在天空的警示枪。
试卷分发下来,宋无夷激动高喊,“一百四,第一张一百四十分的卷子!”
转过身拿给前后桌炫耀。
钟意斜睨他,淡淡讽刺:“记得拿回家裱起来,留到千年后当古迹。”
谁知此话正中小少爷下怀,不屑看他一眼:“用你多说?!”
说完要看他试卷:“你考多少?”
探个脑袋瞄到:“一百三十六?没我多,哇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威胁的最后一个大题不许写,砍断胳膊腿钟意也考不到一百四。
等宋无夷猖狂嘲笑完钟意,才服服帖帖去问池柯:“池柯,你考多少分?”
等了两秒钟没等到,就见池柯神色不太对,死死盯着那张试卷,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心地伸头看了一眼,瞥见通红的一百二十八,当即噤了声。
这么多天没下过一百四的人突然得一张一百二十八的试卷,谁看谁心惊。
宋无夷有一瞬间差点错乱,心想是不是他和池柯拿错了答卷,可他从头细细看到尾,实实在在确认这就是自己卷子。
心里波澜更难平,只好将求助目光转向钟意。
多年经验告诉他,有事找钟意总不会有意外。
钟意大抵也预料到什么,碰了碰池柯肩膀,等他看过来,可可怜怜道:“宋无夷嘲笑我好大声。”
池柯抿紧唇,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许该讲点安慰他的话,但自己考得还没他多,到底谁安慰谁比较合适?
没等他开口,钟意便凑到他耳边:“你下次考第一,改完卷子发下来,你偷偷把名字改成我的,我要炫耀回来,行不行?”
见池柯不答,他就缠着他问:“行不行?”
池柯看着他,突然道:“要是我考不到第一怎么办?”
钟意笑着说:“那我允许你把我卷子改你名,到时候你随意拿去炫耀。”
他太自信,认定第一不是自己就是池柯,其他人通通不放在眼里。
池柯觉得钟意太天真,除了他,谁还喜欢看池柯抢第一?
但他也知道钟意是出于好心,于是没再说其他。
他什么都知,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还有一语成谶的天赋。
自那张一百二十八分的试卷之后,是数张排名可怜的试卷,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二,满分一百五十分,最低的一张拿到过一百一十八,一百分的试卷再没有过九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