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刚上没多久,包间门突然被推开,衣着低调优雅的女人走进来。
她太漂亮,也太吸睛,单站在那里便引人注目。
原本嘈杂的屋子顿时安静,宋无夷突然站起来喊一声:“妈,你怎么来了?”
众人包含池柯在内这才恍然,将女人的脸和宋无夷细细比较,真切得出几分相像,不由感叹基因的强大,美人生美人。
她开口声音温柔:“我刚去悦园碰上赵润东,他说小赵来你生日会,我才知你提前办生,你也没跟我说一声,只请同学来这种地方,多不合适?早说我叫人订好地方,让你们好好玩一玩了。”
宋无夷只说:“搞那么麻烦干什么?明天还要上课呢。”
“话不能这么说的。”女人轻声反驳他,浅淡目光一一扫过座位上的人,最终停在钟意身上:“钟意也在啊。”
钟意起身朝她点头问好:“袁姨。”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小钟也在,那更不能这么随便了,我叫人在清风茶馆留位置,离这里只半条街,你带他们过去,报我名字。”
宋无夷不动,她笑着催了催:“去呀!”
他这才不情不愿起身,“哦。”
一餐饭只吃了开头,剩下的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千万不要丢,太浪费,池柯不能看,心会疼死。
出门时候池柯听见女人叫住钟意,他停了步,推池柯向前:“你先去。”
池柯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期间回头看他,走出几步远隐隐听见女人的声音:“我刚才在悦园看见你爸爸,他身边的人不是唐惟清,却也不是你妈妈……”
池柯走得很慢,刚拐一个弯,便被去洗手间耽搁的宋无夷搭肩并行。
注意到池柯频频回望的动作,他安抚道:“放心,我妈总不至于像他妈一样,把他卖去当上门女婿。”
池柯微怔,不解重复:“上门女婿?”
宋无夷看了看身后,确认钟意一时半会听不见,悄悄抱怨道:“上次假期,我看见他妈妈给钟意介绍女孩,急着卖人也不是这么个卖法——”
说着说着意识到这话当着池柯说是有点过了,当即住了口,提醒道:“千万别说我告诉你的啊。”
池柯脑袋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了一拳,嗡嗡作响。
在那短短几秒钟里,那些一直以来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占据高位,脑子从没转这么快过,一瞬间所有念头飞快闪过,什么也抓不住。
呼吸放缓,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攥。
半晌哑声问了一句:“那……那女孩是什么样子?”
“谁?你说何巧雨?”宋无夷回想一番,“应该……挺好看的?反正家里挺有钱的,两家人一块做生意,不然他妈也看不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何巧雨……她叫何巧雨……
池柯勉强维持心绪,挤出一抹笑:“随便问问,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池柯却顿住,等到宋无夷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他身旁恢复空无一人,目光空洞地看着锃亮刺眼的地砖,喉间干涩,慢慢道出答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和钟意走到一起……”
钟意身旁要站什么样的人才般配?
可以是暴雨天毫不犹豫站出给钟意送伞的女孩,可以是宋无夷口中跟钟意门当户对的女孩,可以是钟意真心相爱的女孩。
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池柯。
他和钟意会是朋友,可以时时见面,可以相视微笑,可以在球场肩碰肩当托付后背的队友,可以在彼此受挫时喝一场放纵的夜酒,除此之外再不能有其他,再不能的。
明晰这些,呼吸连带着心脏泛出细细密密的痛,丝丝缕缕的抽痛,怎么会有一种痛,连呼吸都成了错?
进到清风茶馆,池柯才知这么孤高的名字里面原是个奢华游乐场,唱歌包间点心酒水游戏机一应俱全,舒适得叫人恨不得就在这儿度过余生。
但看身旁钟意的反应,对此大概是习以为常的。
前不久他一露面便奔池柯而来,停在他身旁,什么也不必说,只安安静静坐着,池柯陪着。
期间钟意推荐给他一杯饮料:“没有度数,不醉人。”
这话一出,两人都不由想起醉酒那晚。
池柯欲盖弥彰接过来,就那么捏在手里,迟迟不敢喝。
钟意看在眼里,悄然扬了唇角。
在这种场合,安静总是奢侈,尤其对于外人来说随和友好的钟意,简直成了吉祥物。
没几分钟他便被人叫走,这里看一看那里走一走,除却宋无夷和成真,他是全场第一忙。
池柯坐在原处静望,紧绷神经却渐渐放松下来,在他一个人的无声时刻里,他终于意识到,也许这个距离对他们来说才是合适的。
于池柯而言,最好的地方就是在钟意远处或背后,看他谈笑风生,看他处在众人仰望位置,看他自信地侃侃而谈,看他闪闪发光。
一如那个蓝色海豚,不梦想独占,不幻想拥有,结局才会完满。
掌心的冷饮都要被暖热,他才收回发干眼睛,慢慢低下头抿一口,青柠薄荷气泡水,八分甜,掺着微微酸浅浅涩,密密气泡进到口腔刺着黏膜。
艰难咽下一口,池柯觉得自己可能吃不了酸苦,那么多甜里,这一点酸涩就叫他想放弃品尝。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跟钟意口味不协调。
明明那么多瓶酸掉牙的桔柚茶都喝得下,这杯冒着泡的饮料却怎么也不想再喝第二口。
到底是为什么?
池柯眼睛直直瞪着那杯咕噜咕噜冒泡的水面,好多个洞,它痛不痛?
瞪到眼眶里都要酝出酸涩的青柠薄荷水,强迫着把这一点异样压下去,逼自己一口气喝光这最后一杯水。
方式不对,结果总是令人难受的。
一口灌下,胸腔涨满气,要爆炸一样,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种感受?有人喜欢快死掉的感受?
池柯不喜欢。
放下杯子,头也未曾抬,抬步便离开。
刚走到茶馆门口,突然被一股力拉住,转过头看见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