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报告。”
老师放他回位,顶着全班目光神色从从容容,步子亦不紧不慢,想来也只有钟意一个了。
钟意对上池柯认真的目光,安抚地冲他轻轻眨眨眼。
一个眼神池柯便知,老师找他是没什么坏事的。
起码不是因为钟意又没写作业的事情,于是松下一口气。
下了课宋无夷罕见没转过头来兴冲冲八卦,一向“偷听”的池柯没了嘴巴,不过没想到的是,钟意直接告诉他了。
“池柯啊……”
“嗯?”
他一抬头就见钟意手肘撑着太阳穴,微微偏头,懒懒散散看着自己。
顿了下,问:“怎么了?”
钟意笑了。
若是宋无夷此刻回头,必然心水清,开口便骂上一句,不怀好意!
池柯是很单纯的,只觉得此刻逆光的钟意笑盈盈,好看得几乎要将他迷晕。
“你上次不是要帮我写检讨,喏,你的机会来了,老师叫我写演讲稿,周一大会上台致辞,一千字,你帮我好不好?”
“好。”
说什么?
不知道。
无论什么都答应。
这下愣住的成了钟意,预先编造好的哄骗谎话通通无用,堵在嘴边吐不出咽不下。
这么个没道理没好处的活,是不是只有池柯这么笨的人才会毫不犹豫说好?
僵住片刻才继续往外吐:“既然如此,那你要好好写,写完要读熟,哪怕读着读着抽走你稿子也能流利接出下句,能不能行?”
士兵忠诚保证:“能。”
太坚定太严肃。
钟意又凝他片刻,最后无奈捂着眼睛转过头去,实在不忍再看。
这么笨的人,到底是怎么考到七百三十分的?
心眼全用在研究出题老师的套路上去了么?
面对池柯信任目光,钟意心情过于复杂,心想,以后万万不能放池柯在太多人中间,他会被骗得什么都不剩。
池柯得了命令和苦差,高兴得想从五楼跳下去,走正道那种。
这是头一回,头一回钟意主动开口请他做事情。
写演讲稿?
钟意要读他写的演讲稿!
当着在全校几千师生的面读!
得写,得好好写。
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立志要写出一篇好文章的池柯生生构思数节课,连着苦思几天,搜刮头脑中所存词藻,终于在周日上午定稿,将最终版呈交给钟意。
钟意像是才想起来这桩事,草草接过来,一眼也没看,折起来收好。
“哦,那我拿走了,你有备份吗?读熟了吗?”
“有的,熟的。”
给钟意的是精心抄过的一版,他自己留了草稿。
“行。”
他应下之后便离开。
池柯愣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点小失望,一眼都不看嘛……
钟意大步出教室,脚尖一转,去的方向是办公室。
站在李元庆面前,将刚拿到的演讲稿递上去:“老师,池柯刚写的,你看一看吧。”
李元庆接过来,扫了一通,面上露出犹豫:“写得是不错……”
“不错?”钟意出声打断,重重肯定:“那是相当不错!”
近墨者黑,他将成真那夸张意思学来几分:“老师,你不知道,池柯为了在不耽误学习的前提下写出这篇演讲稿,连着几天劳心劳力,你去看看,黑眼圈都掉到地上。
我自认我是达不到这个地步,我们总不能因为他是外校的人就一棒子打死。
况且这种场合,叫外校的学生上台讲话,不也能展现咱们西江的包容么?”
李元庆拧着眉,神情俨然有了松动。
钟意见状乘胜追击:“尤其我上周刚翻墙违纪,检讨还在墙上贴着,这时候再在大会上演讲,岂不是引争议?”
李元庆还是不说话。
钟意轻轻提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老师,不瞒你说,稿我没有写,只有你手上这一篇,我从头至尾一个字没看过,硬要勉强的话,我明天上台念得磕磕巴巴是在所难免的。”
李元庆听出他话里反抗意味,怒瞪他一眼。
钟意不避不让。
李元庆甩手把那张纸丢到桌上,轻飘飘一张,落地声音却是憋愤的响亮:“滚蛋!把池柯给我叫过来!”
钟意笑着应:“得嘞!”
回到教室时,嘈杂人群中一眼便看见角落安安静静做题的池柯,脚步停住。
你看啊,这样耀眼的人,就不要把他藏在灰扑扑的角落了,他该站在大舞台,要于万万人前,要风光无限,要张扬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