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李元庆找到他的时候,他本同往常每一次一样应下来,偏偏那天李元庆话太多,扯七扯八到快上课的时间,他忍不住瞥时钟,不免想到池柯,他会不会着急?
眼前自动浮现出池柯在座位等他的场景,抬头望呀望,望不到自己,亮亮眼睛被黑长睫毛遮住,好落寞,好可怜。
刚想到这儿,脑海中乍然跳出一个念头,池柯是怎样的?
站在高台之上,被仰望着的池柯是什么样子?
他是二中的骄子,也应该是个为人喜欢的三好学生,可在众人面前的池柯是何模样?
他未曾见过。
他想看一看。
心头悸动难耐,于是向李元庆说出这个提议,他当时只有一点松动,钟意自作主张没动笔。
面对池柯时,几次想同他坦白,本想对他说算了,可越看池柯认真思索的样子、专注落笔的样子,就越觉得不应如此。
他要送池柯上台,他该在那里的。
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血液翻腾。
缓步走上前,掌心落在后颈那抹白上,被扼住的小兽惊吓地缩了缩脖子,他的指尖不舍移开这份温润。
即便如此,面上始终不显分毫,公事公办道:“李元庆找你。”
池柯一愣:“做什么?”
某一刻想明什么,眼睛瞪圆:“我帮你写演讲稿的事情,他知道了?”
钟意唇角微微上扬,轻挑眉:“不清楚,你去问一问。”
池柯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心惊胆战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一路净想着怎么替钟意开脱,不成想一进办公室李元庆就说:“池柯,明天早晨开会你去演讲,稿子要读熟。”
池柯呆住半晌。
缓缓冒出一个:“啊?”
“啊什么?”李元庆把纸递给他,“拿好,马上上课了,回去准备吧。”
被赶出办公室的池柯一头雾水,走到一半反应过来,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
钟意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的演讲机会被自己抢走,他会不会恨死自己?
真真完蛋了……
池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不敢跟钟意对视,脑袋几乎要埋到桌洞里。
一到下课时间,钟意戳他,他不得不抬起头,欲言难止地看他:“钟意……”
钟意眉宇藏笑:“在啊,怎么了?”
不会感动坏了吧?
池柯垂着眼,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对不起……”
钟意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嗯?”
“李元庆跟你说什么了?”
池柯张了张口,不知要如何告诉他。
“刺啦——”
凳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钟意站起来了,说话声音沉沉:“我找他去。”
见池柯这样,他脑子里第一想法便是李元庆突然反悔,扣着演讲稿不叫他念。
老师这些老顽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儿人真是够溜的。
气血上头,脑子里已经上演一出抗争革命大戏,恨不得立刻当着李元庆的面大喊:“这破演讲老子不去,你爱找谁找谁吧!”
池柯没见过钟意这么气愤的模样,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又一想,是得找老师谈谈,不然钟意也太可怜了,于是又生出勇气来。
“我跟你一起。”
但两人都忘了,眼下已然放学,从后门一出便遇成真。
周日下午不上课,他照例来找钟意。
一见两人便扬起笑:“吃饭去啊!”
钟意脸色一变,放学了,老师还在不在?
池柯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两人一言不发逆着人流往办公室挤,然而等着他们的只有一扇冰冷紧锁的门。
成真庞大身躯在人群中寸步难行,举着手大喊:“你们去哪儿啊?吃饭走这边儿!等等我啊……谁踢我了!都别挤我!啊啊啊!老子要死啦……”
办公室门前。
钟意看池柯,池柯看钟意。
钟意拧着眉:“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他有说明天开会谁去讲么?”
池柯头更低。
“他说……叫我去。”
钟意:“?”
事情如他所愿,眨眨眼眉宇溢出笑意,可:“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不想去?”
池柯看着浅笑的钟意,眉头皱着:“你为什么高兴?我抢了你的名额,我是帮你写的,应该你去才对。”
钟意听笑了:“这是什么道理?你写的理所应当你去,换作我去才叫抢了你的名额,小学生都懂的道理你个学霸怎么不明白?”
“可你……”
钟意见他纠结,脑子转一转明白缘由。
抬手搂住他肩膀,贴着他脸侧解释道:“老师本来打算叫我去,但我很不想写那一千字,清闲和风光我更爱前者。
刚好你写出这么一篇好稿,不叫你去天理难容啊。”
池柯固执己见,“但我是替你写的。”
钟意脑袋偏了偏,两颗头骨相碰,脑内钟声长鸣,耳膜自内向外传出一声闷响。
池柯懵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