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钟的安静后,钟意视线下移,看清他面前摆着的编织物,分为了几块地方,一边是钩织,一边是毛绒玩具,另一边摆着鲜花,五颜六色的,同池柯那张脸莫名的相衬。
宋无夷注意到了什么,上前摸了摸,瞪大眼:“这花是假的?”
池柯却笑了:“对,缠花,我妈妈做的。”
“这些都是吗?”
“是,那边是钩织,这边是缠花。”大概是注意到几人清澈的目光,他解释道:“钩织就是用线按照一定的方式钩织成相应图案,有点儿像织毛巾。
缠花就是用不同颜色的线将叶片等模具按照不同方向缠绕,最后再把叶片缠绕在一起,就可以做成这样。”
“阿姨也太心灵手巧了。”成真感慨着:“我妈要是有点儿这品质就好了,她做个饭都能把我毒死。”
宋无夷同他扯东扯西,两个人三两句话便掐起来。
池柯看在眼里,知这是他们常态,见多倒也算有趣,听着他俩骂人方式,嘴角晕开笑意。
等他们说差不多,池柯开口:“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可以送给你们。”
没等其他人说话,钟意走上前:“那我就不客气了。”
池柯今晚第一次正视他,眼中还带着方才未散的笑意,点了点头,随后微微低头,手中无意识地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小狗玩偶。
成真脑子转了转,没多说什么推拒的话,也跟着挑了起来,最后拿了一只狗。
他们挑的都是钩织,钟意抽了一支粉色的花,不似真花那样,缠花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绕着丝线的花茎在钟意指尖轻飘飘地转了两圈。
粉色一朵,池柯红每每泛红耳尖的颜色特别像。
他一眼便看中,此刻垂眸凝着那花瓣。
重新抬起眼,眼睛追着跟过客解释的池柯,按道理来说,此刻池柯的身份是个商人,可他浑身上下是干干净净的少年气,给人感觉只有真诚,没有丝毫市侩,脊背很直。
好像少年肩膀无论扛多重的担,永远都刚直挺拔。
他走向他,站在他身旁,静静等着他闲下来看向自己。
目光坚定灼热,只要池柯不回头,他就能一直等。
终于等到他,粉色玫瑰在钟意指尖旋转,找了个恰好话题:“这个挂哪比较好?”
边问边在身前比量,放在肩下位置:“这儿么?”
池柯看见那朵花,有一瞬的怔愣。
那么多漂亮的花里,偏偏钟意拿了他唯一缠的一朵,要不要这样巧呢?
不过粉色的花……钟意喜欢粉色的玫瑰花吗?
意识到钟意还在等着他回答,忙回神告诉他:“都可以的,别针扣一下就行。你也可以戴……”
说着说着停住了。
他想,钟意大抵不会愿意的。
但他停的很不是时候,钟意微微挑眉,追问:“什么?怎么不说了?”
俨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池柯希望此刻来那么一两个过路人,好叫他把此刻的停顿掀过去,奈何没有,连宋无夷和成真两人都相处和谐,两人一人手里一只狗互相斗着。
拖得时间太长,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头发上,长发比较容易挂,会很好看。”
“头发……”
他音拖得有些长,眼睛落到池柯的脑袋上,眸光有些深。
池柯明白,他又在出神了。
心下松一口气,本以为这场对话到此是要结束的,但没成想钟意突然又问:“短发能插么?”
池柯看了他一眼,反应两秒,以为他实在太喜欢,要戴在头上,心情喜忧参半。
钟意喜欢他做的花,他当然高兴。
忧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钟意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东西,一时有些跌眼镜。
但他决心要替钟意守好这个秘密,绝不叫他的那些追捧者知晓,维护好钟意在大众面前的酷帅形象。
下唇微抿,坚定点头:“能的,你想挂吗?我可以帮你。”
忽略他脸上划过的那一丝决绝,壮烈得要首当其冲的模样,是相当有说服力的。
钟意对他这一番伟大心境全然不知晓,他只是觉得,池柯戴上这个一定很好看。
不过:“你帮我?”
他眉梢轻挑,转念明白池柯会错意,轻轻笑了一声,倒没辩解,带一丝深意地重复:“行啊,你帮我。”
池柯弯腰从包里找出别针,在花根部固定,抬起头和钟意对视,视线撞在一起,钟意一动不动。
池柯刚想开口请钟意低点头,但僵持两秒,见他不动,也没说话,想着直接戴也没什么问题,大不了歪一点就是了,他可以帮钟意理正。
于是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减,转眼只剩下半臂距离。
从前很少有这样并肩时刻,对两人身高差距还没什么实感,离得近了池柯才发现钟意比他还高了小半个头,看向自己的时候半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一层阴影,衬那双望过来的眼仁又黑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