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柯犹豫了下便点头同意,助跑两步爬上去,有点儿泄力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腰间传来的一股力,脊背整个僵住,脸霎时间红到脖子根。
来不及细想,钟意已经将他送到半空,腰间的手移到他大腿,肌肉一绷,脑子瞬间宕机。
该动哪条腿?
不知道。
要做什么?
不知道。
最后怎么上去的?
不知道。
记忆消失一段,反应过来时他已站在顶端,风有些盛,吹不灭他身上的燥热和心上波澜,微微侧首,没敢看身后,长睫盖着眼,一跃而下。
他背着身,便也没看见下方钟意的视线,那样沉,那样深。
钟意微微仰头,看着上方那道清瘦背影,指尖残留着皮肤的细腻,脑海不停播放着方才所见。
由于上撑的动作,少年薄瘦的腰身若隐若现,在眼前晃来晃去,那一刻,脑子还没想出什么,手已经伸了出去。
好细……
一只掌足以掐满。
乍然回神,才想起自己该干什么,用了力把人往上托举,手挪到他的腿侧,试图对待宋无夷和成真一样,把人送上去。
不一样,和成真、宋无夷都不一样。
在池柯动作间,他心底生出一种强烈冲动,毫无缘由的。
想拽他下来,两个人一同坠落,跌在柔软草地上,鼻息是绿叶的清香,伴随着泥土气息,金黄夕阳笼罩住他们。
他牢牢抱住他,可以尽情抚摸他,坚硬骨头相撞,皮肤相贴,眼睛望住彼此,心跳共振,世界上只需要他们两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钟意瞳孔猛然一缩,心跳飞快,周遭静默下来,有什么轻微裂开,草木疯长的声音,胸腔扎下一棵巨树,汲取血肉的营养,生出无数枝桠,根根结出猩红心脏,每一颗都在猛烈颤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钟意深吸一口气,后撤两步,翻过那扇试图禁锢他的大门。
落地那一刻,风拂过耳侧,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纷乱繁杂,摸不到头,只有一点是清晰的。
身后什么都不重要,眼前该排第一。
成真蹲坐在马路边儿,终于看见他人影,没忍住抱怨:“怎么这么慢?”
钟意没说话,扫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池柯呢?”
“喏,走了。”成真冲某个方向扬了下下巴,“他说有事儿,不跟咱一块。”
钟意看着远去的那道背影,瘦削单薄,逆着来往车辆,朝着幽蓝天际走去,带着点儿孤勇的倔强,好似就要这样孤身一人,一条道走到黑。
记忆里的池柯好似从来如此,一个人去往诸多地方,好孤单的样子。
钟意有一瞬想追上他。
但成真一把拽过他,“走啦,八叶怎么样?我想吃那儿的烤鱼!”
他的脚步被人拽着往前走,和身后的人背道而驰,期间回望几次,却从未见他回过头。
池柯走得太快,而他走得太被动,所以最后只能走到两厢遥远的境地。
不过眼下前路大雾四起,万事未可知,未经世事的少年一颗热切的心满是无畏,只一味莽撞地、青涩地靠近。
吃饱喝足从八叶出来,天已经黑透,但缤纷的灯光明亮的,那份黑反倒成了陪衬。
由于成真吃得太多,硬是拉着几个人闲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十点钟才查寝,这么早回去干什么?消消食消消食,我要撑死了。”
宋无夷吐槽:“是,你一个人干了两条鱼,你不撑死谁撑死?”
话是这样说,却还是陪着他走上附近的一条长街,适逢周末,八九点光景,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人声嘈杂。
钟意百无聊赖地跟在几个人之后,某一刻,视线忽地顿住。
很难说得清,为什么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里,钟意一眼便看见了在边角的池柯。
仅仅一个背影,便叫他停了脚步。
平时本没什么耐性的他,就那么看一个身影看了那么久,心里有个预感,他要转过身了,他们总要互相看见的。
于是就这么等下去,也许真的是心有灵犀,也可能是他的心声太响亮,又或者只是他的目光太直接。
总之他等到了。
在那张脸转过来的同时,前面的成真拍他肩膀:“走了,你呆这儿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和不远处的池柯对视:“我……去?”
这句话包含了该有的所有情绪和意思。
片刻后一行人走到池柯面前,钟意遥遥落在最后。
很奇怪的心理,远看的时候没什么,靠近却好像又别扭起来了。
好像明晰了那份心之后,便怎么也不能如常正视了,一举一动都染上几分少女的羞赧。
成真惊奇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儿啊?”
钟意想问的话有人替他问,于是他只负责观察着池柯,注意到他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便转变为淡漠的坦然:“卖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