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赢下第一局的池柯整个人都有点懵,毕竟从前这种胜利时刻鲜少属于他。
本来他是不打算再跟他们赌的,识趣地想让位给钟意,但成真不愿意,“不行不行,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宋无夷跟着喊话,池柯少数不得不服从多数,重新坐回去,靠着上不得台面的“作弊”技巧连赢数局,成功引起众怒,最终被驱赶下桌。
后来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但凡跟运气沾边的事情,他很少有输的时候,不是得了上天青眼,而是有人如此刻一般,在无人知晓处悄然助他。
他下了桌,宋无夷喊身后始终沉默着观局的人:“陈礼灯,你顶池柯位置去!”
陈礼灯未动,钟意近水楼台先占位:“我打,陈礼灯你找个缝插个座。”
无所事事的池柯回到自己座位上做题,偶尔、很偶尔地看一看他们的战局,眼睛总不受控地落到一个人身上。
他发觉钟意好像总是游刃有余的,无论什么牌到了他手里,面上总是不显分毫,轻飘飘地赢,懒懒散散地输,输赢对他而言好像并不重要,那什么对他来说是重要的呢?
池柯思来想去也没有结果,他想也许是了解太浅,日后……也许要很久以后才知道。
他收回视线时,蓦然跟陈礼灯的目光撞到一起。
对于彼时的陈礼灯,池柯其实没什么太多印象,只记得他是八中来的,成绩在这个尖子班属吊车尾,跟宋无夷坐在一起,平时话很少。
眼下对视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寸头,五官线条凌厉,断眉,眼仁很黑。
他看向池柯的目光平静,带几分审视。
池柯觉得他看出了什么,因为宋无夷喊他出牌,他收回视线时,目光缓慢且刻意在钟意身上停留半秒。
他心头一颤,心惊胆战好一会,后来想到,他能说什么呢?说池柯喜欢男人?还是池柯喜欢钟意?
他没有证据的,谁会相信他?
到时候只要他否认就好了。
事实证明他确实想得太多,陈礼灯根本不关心他是谁,要干什么,这天的停顿好似只是窥探到一个事实,而后淡淡道一句“关我屁事”,放任其被遗忘,有时候甚至皱起眉,还嫌这事儿占大脑内存一样。
日子久了,池柯彻底松气,注意力尽数落到钟意身上。
日常帮钟意点小忙,如果他不在,帮他把发下来的试卷折好,杯子里永远有半杯水,笔永远放在显眼位置。
见钟意似乎未察觉,业务渐渐发展到课间帮他带东西,不过这事儿还要通过宋无夷,通常情况下他要先问宋无夷需要不需要,好在多数时候答案是肯定的。
走前再不经意地问钟意:“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要去超市,顺路帮你带回来。”
彼时钟意大抵在想事情,抬头的时候带着点天真的茫然,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带瓶喝的吧,什么都行。”
等池柯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的人补充道:“矿泉水就行。”
他停住脚步,看了一眼钟意,点了点头,走了。
回来的时候拎了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桔柚茶,剩下的给宋无夷,他那句道谢左耳进右耳出,冰凉饮料拔着掌心,生出热的错觉。
他把瓶子伸出去,咽了咽发干的喉咙:“人太多,我随手拿了一瓶这个,你喝吗?”
钟意抬起头看着他,对视间池柯心跳飞快,脑海中飞速闪过数个场景,其中一幕是偶然听见三两结伴的女孩对着货架遗憾道:“桔柚茶怎么没有了啊……”
“那个有什么好喝?又酸又涩,茶不是茶,饮料不是饮料,生产商想什么也不知道,造出来这么难喝的东西。”
女孩心事惆怅,叹息长长:“可是钟意好像很喜欢……”
“你又来,新时代独立女性不要这么花痴好不好?”
“我就花痴怎样啊?他长那么好看,我看上他说明我眼光好!这又没有碍着谁,我既没有跑到他背后搞追踪,也没有对他死缠烂打,更没有耽误学习生活,都这样了,喝个同款饮料也不行吗?”
“……你总是有道理!”
那天池柯花一顿晚饭钱,买下那瓶桔柚茶,喝下第一口酸得直皱眉,口腔慢慢散开茶涩,随后喉间又泛起几丝甘。
他偏头看了看手中的橙色瓶身,不由得想,钟意喜欢这个吗……
那款茶大抵由于产量不好,很长一段时间都放在货架最底层,不蹲下去很难注意到,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这东西就要下架。
掌心的瓶子被抽走,没有意料之中的感谢,而是一声:“手怎么了?”
顺着钟意目光看去,原是手背红了一片,两三道要红肿的趋势,他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蹲下去找饮料被挤倒,手撑地时不小心被路人踩了几脚。
此刻下意识缩回手,另一只手盖住,指腹擦了擦:“没什么,应该是不小心擦哪儿了,过会儿自己就消了。”
说完坐下,从桌面上抽出资料书,拿起笔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身侧如有重量的目光,一直压在他手背。
抬起眼见钟意微微蹙眉,轻声道:“等会就好了,没什么事的。”
钟意欲言又止,目光深深看向他:“你给自己买的东西呢?”
池柯愣了下,张口成谎,底气很不足:“我本来想买的那个卖完了,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去看看有没有。”
“买什么?”
池柯重新抬起眼,意识到钟意在怀疑,心当即咯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