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的输液室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不时伴随有些突发重病的病患呻|吟,和急切的脚步声和人交谈的声音。
叶晚轲在这里待得度秒如年。
让她想起母亲苏映棠生病时的情景。
事实上,连这种空气中随处可闻的消毒水气味她都有些应激。
总能回想起母亲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时候……
顾宁终于醒来。
“你醒了!”
顾宁眨巴眼睛,很意外看见叶晚轲,更意外她的声音中竟有一丝激动。
她躺在病床上,旁边医生护士忙碌穿梭,很大的输液室各种仪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刚醒来的脑子有些混沌。
以前来例假痛经没晕过,也没进过医院。
抬眼上看,输液袋在头顶上方。
这么一感受,手上有些冰凉僵硬,是输液的感觉。
是她最讨厌的虚弱又无助的时刻,还是在一个看不起自己人面前暴|露。
顾宁抿紧唇线,不知该怎么应对。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嘈杂声中,叶晚轲镇定的声音竟然有几分温情。
顾宁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如果是幻觉,为什么是叶晚轲?
“我……”
她声音有些哑,口好渴。
叶晚轲转身去输液室倒来一杯水。
放在一边,先调整床位让她坐起来,背靠上去,提拉被子到胸前掖好。
动作自然利落,仿佛照顾她已久。
再将水杯递至顾宁手中,温热不烫。
顾宁握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
叶晚轲不说话,两人之间的安静在忙碌交错急诊室很突兀。
“我怎——”
“你有贫血,你知道吗?”
“……嗯。”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外公外婆不在意,时间长了她也不在意了,好像不影响活着,以前也没因为这个进过医院。
“医生让你以后别挑食。”
掌心的纸杯还温热着,心一下冰寒,眼窝却一阵热意上涌。
挑食?
她有这个资格?
但在叶晚轲面前讲过去自己是怎样生活,除了让自己显得更悲惨,并不会得到什么。
至于同情,她不需要,也不想要。
“医生开了药,回去记得吃,一个月后复查。另外,医生建议你做妇科彩超和激素六项配合检查。”
叶晚轲转述医生的话,抬下巴示意她身边的检查单:“还有,复查最好带上这次的检——”
“用了多少钱?”顾宁忽然问。
叶晚轲猝然被打断,抿了抿唇。
将话说完。“——带上这次检查单复查。”
她身材高挑,站在病床前,看着顾宁自然是俯视。
水杯里的水快要见底。
“还要水吗?”
“不用了。”
“那好,药我取了,现在回——”
“你还没说多少钱?”
第二次被打断。
叶晚轲看着眼前少女。
她分明依然还虚弱,小脸苍白,微干的唇有了水的滋润恢复一些润泽,依旧没什么血色。
些微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肩头,漆黑的眼睁得大大的,微抬,定定地看过来。
叶晚轲这一刻忽然想到她像什么动物。
就如此刻,好像一只淋湿浑身毛发、狼狈不堪缩在角落却朝人高高弓起背的幼猫,斯斯地哈气。
却不知落在人类眼中,柔弱幼猫的一举一动都引不起恼怒和害怕。
“吃我家住我家一个月,现在想起来算钱是不是有点晚了?”
叶晚轲看见她咬住下唇,巴掌大的脸泛起浅浅红晕。
很好,现在有点气色了。
“你要不要直接回去休息,高老师我帮你请假。”
叶晚轲考虑到学校里流言蜚语。
顾宁知道她想什么。
“影响不了我。”
习惯了。
“行。”
简单的一个字后,沉默蔓延,直到补剂输完,护士取了针。
顾宁掀开被子。
“走得动吗?”
顾宁抬起头,好奇这句话的意思。
“走不动我背你。”
顾宁一时难以消化,怔住了。
偷偷掐了大腿一把,难道是梦?
直到痛感袭来,她犹犹豫豫,如果是一个好人,已经接受过帮助,不应该顺杆爬。
但——
“……有点点没力。”
她是个坏女孩,贪恋没得到过的温情,哪怕来自一个明知看不起自己的人。
叶晚轲力气很大,轻轻一带将她背上,双手稳稳托住她的大腿。
叶晚轲的校服很干净,顾宁的头搭在肩头,能闻到发丝的馨香和洗衣粉的香气混合,干净清新,很好闻。
叶晚轲好像不怎么怕冷,校服里只穿了件单薄毛衫,她趴在背上,清晰感受到少女后背凸起的蝴蝶骨。
顾宁的手垂在叶晚轲的胸前,几经犹豫,没有合拢搂住她。
那样叶晚轲会生气吧。
她拿着医院开的药,塑料袋在叶晚轲面前一晃一晃。
忽然,塑料袋被一只手夺走。
顾宁一愣:“嗯?”
“晃得我要晕了。”
叶晚轲一只手托着她,另一手套上药袋重新到身后勾住她的腿。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