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窈依稀的记得云衍所谓的聊聊一直都是把人按在地上揍服气为止，听说他上次说要跟那个邹明好好聊聊亲自跑去阿鼻地狱，里边的惨叫声简直响了一宿，之后在那里当差的鬼差都说那片区空气质量清新不少，里边的恶鬼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这个活阎王听见了顺手捎上自己也聊聊。

她越跑脑子里脑补的画面就越惨烈，连带着脚步又快了几分。

云衍你个大傻春应该知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吧，更何况地府和天庭没干架呢就不能对织女姐姐友善点吗，人家大老远从天停下来一没偷二没抢的，兢兢业业坐在回阳司里织布裁衣，凭啥就要挨一顿聊聊？

还没跑多远呢，刚路过摆渡广场就被两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它们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刺猬身上的刺都歪七扭八的竖着，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龙猫从背后推了刺猬一把，它一个没站稳差点撞到江窈的腿上。

“两……两脚兽姐姐。”刺猬低着头，小声哼唧着：“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

江窈楞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来它们是谁。这不就是带头污蔑瓜子说老鼠是它引来的么，后来逃命时倒是跑的比谁都积极，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跑没影了，而瓜子委屈的到现在连最爱吃的瓜子都吃不下。

“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龙猫低着头，爪子无措地揪着身上的毛：“我们当时就太害怕了才说这种话，所以来跟你道个歉。”

刺猬也跟着点头如捣蒜，讨好地拿出一颗水果放在江窈脚边：“对对对，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们吧，我们以后一定不会胡乱说话了。”

江窈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更何况这两只动物看着像是真心悔过，又是低眉顺眼又是道歉的，她正想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以后注意就好。”，话都没说出口就被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原谅什么原谅，不准原谅。”

王阿婆喝着奶茶从不远处走来，还顺手往往江窈手中也塞了一杯。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精亮的眼神把那只龙猫和刺猬全须全尾地扫了一边，看的它们缩在一团瑟瑟发抖。

“阿婆？”她转过头，满脸不解：“它们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知道错了是好事，但原不原谅是另一回事。”王阿婆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想想，它们在害怕的时候想到的居然是污蔑同伴，这次是害怕老鼠，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每次道个歉就能被原谅，那么它们永远也学不会怎么关注自己的嘴。”

刺猬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梗着脖子张嘴反驳：“我明明已经道歉了，你怎么就知道揪着我不放？”

“你那叫道歉吗，每一句都是在甩锅给害怕，对自己的错误完全没有任何认知。而且你们污蔑的是瓜子，你们该找瓜子道歉，不要在这里以害怕之名行要挟窈窈原谅之实。”

可是人家都来道歉了，这么晾着是不是不太好。江窈的手指绞着衣摆，内心纠结万分：

“那、那就这么晾着它们？”

“道歉了就一定要原谅吗？”王阿婆举着龙头拐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窈窈啊，有些人做错了事道个歉就想着翻篇，那是因为道歉的成本太低。今天原谅这个明天又来一堆人做错了事情道个歉就万事大吉的，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江窈看着两只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动物，又看看王阿婆那满是阅历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我听您的。”

她硬下心肠朝自己跟前的两只小动物开口：“你们两个先回去吧，实在过意不去就去找瓜子道歉，瓜子要是原谅你们了再来找我。”

刺猬和龙猫听到这话简直如遭雷劈，它们还想为自己辩护点什么，在王阿婆那看着慈祥其实暗藏杀气的注视下硬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蹦，缩着脖子灰溜溜的走了。

王阿婆伸手给江窈手中那杯还没动过的奶茶插上吸管：“好了，忙去吧。给你的织女姐姐也买了一杯，她现在估计喝的正开心呢，快去找她忙吧。”

江窈点点头，朝王阿婆挥挥手便跑远了，回阳司还有一场架等着她拉呢，可不能去晚了。

“不准欺负织女姐姐——诶？”她喘吁吁的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朝云衍各种兴师问罪的滑在看见办公室中的场景后戛然而止。

办公室中云衍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绣架？

她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中都忘记踩下来，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跟织女大眼瞪小眼。

她看看云衍又看看织女，目光落在绣架上那糊成一团的白粉相间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纹的素白布上，嘴巴张成一个圆润的O型。

那块布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像一群蚂蚁喝醉酒了在上边肆意爬行，粉色和白色的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纠缠在一块，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想要绣什么玩意。绣架旁的桌面上散落着好几根弯折的银针和被几缕扯断的丝线，看的出来他学艺的时候相当摧残绣花针的身心健康。

“你……”江窈动作僵硬地指了指他手中的绣花针：“你改行当织女，啊不，织男了？”

云衍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那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绣花针径直戳在绣架上殉职了。

“这真的不是什么入职培训吗。”她扭头看向一旁满脸无辜的织女，眼睛冒着金光地抓着她的衣袖晃啊晃“你们天庭还有男织女的岗位？待遇怎么样，他的工资能顺便打到我的卡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