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某个阴暗的不见天光的山洞内,摇曳的烛火将里边形态各异的石块照的鬼影重重。
山洞中央矗立着一座从地板延伸到洞顶的巨大神像,那神像上爬满水锈和青苔。它眼神悲悯,微微上扬的嘴角平添了几分讥诮。
神像远看是规矩的盘腿端坐在莲花座上,凑近瞧了便能发现那莲花是由一个个挣扎的人的雕塑拼凑而成,有的面目狰狞的呐喊,有的匍匐在地做求饶状。
一个身穿粗麻白袍的老者背对着洞口端坐在神像跟前,花白的头发用簪子束起。他手握拂尘脊背挺直,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身后摆着的小龟壳毫无征兆地啪嗒一声裂开,里边泛着铜绿的古钱散了一地。
他缓缓转过头——那哪是什么仙风道骨的老者!那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又细又小,完美地淹没在褶皱中。人中上两捋八字胡垂的老长,牙齿微龅,活脱脱贼眉鼠眼的样范。
枯瘦的手缓缓将碎裂的龟壳捡起,语调里满是恨铁不成纲的嫌弃:“邹明……呵呵,果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这都干不好,亏我培养他这么久。”
洞口传来一阵不急不徐的脚步,老者侧耳倾听片刻,缓缓开口:“哟,什么风把我的好徒儿吹来了?”
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女声在洞内回荡:“呵呵,老身这次是来跟我的‘好’师父喝茶聊天的。几千年不见,看你混的这么差我就放心了。”
老者气的剧烈咳嗽起来:“你个孽徒!放肆!”
……
江窈边做着委托边把地府翻了个底朝天,连云衍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元宝跟瓜子混了那么久,终于在这天抽抽噎噎地找上门开始说自己的委托。
她正埋头做着橘猫要三米长的婚纱,轻飘飘的白纱从办公桌径直铺到门口,堆起一座白纱小山。
什么男人什么猫的被这大工抛到九霄云外,赚功德顺便获得自己作为当事人的知情权才是正道。
元宝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来,小声唤着:“两脚兽姐姐,你现在忙吗?”
江窈正跟小小的亮片一决死战,能完成橘猫的要求简直不是人。说什么要五彩斑斓的白色和五彩斑斓的黑,颜色要过渡得当,还得凸显出它作为橘猫的王霸之气。
王霸之气,她好像在裙角给它绣一只小乌龟加点王八之气。
终于来点别的活了,她听见元宝的声音手上的工具随便往一边一抛,三步并作两步地绕开地上的种种障碍跨到元宝跟前:“呀!小元宝怎么自己来啦?有什么事吗?”
动物还得丰容呢,她再缝衣服缝下去怕给自己搞出一个不缝亮片就刺挠的刻板行为出来。
元宝被这跟烧开的水壶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热情吓了一跳,端详江窈好久才确定眼前这个兴奋的两脚兽姐姐没有被什么莫名其妙的精怪夺舍才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就是我的委托。”
“哎呀!”她大手一挥,将它放在办公桌上又递了把吃的过去:“说说看呗,反正天大的事都包在我身上。”
元宝冥思苦想一番,终于期期艾艾的开口:“就是……我是因为主人在我飞的时候没接到我才……”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托梦在梦里让你再飞一次么?”
她看着元宝摇摇头又点点头的模样,内心困惑:“你是想飞,但是不想跟你的主人飞?”
元宝终于点头了,它边嗑着零食边说道:“我的主人很少陪我,带我飞的时候也很敷衍,我不想跟它玩。”
“行!包在我身上。”她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就喜欢这种敢爱敢恨的态度,不搭理自己的谁还舔着脸上去啊?她甩甩头,想把不合时宜从脑子里冒出来的那张冷脸甩出去还甩不掉。
不行,这个不算。虽然找不着人,但一日三餐的投喂可是准时又合胃口。
吃货的事情怎么能叫馋呢,她火速给自己找好台阶下。
心中那股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憋闷瞬间消散了大半,掏出手机便打着游戏边开始思考怎么给元宝解决执念。
如果是单纯想跟人飞着玩的话执念估计早就解决了,为什么还会单纯来找自己呢?
她边打着游戏边溜溜达达地到那个上班如上坟的橘主任的窗口面前,胳膊往柜台上一搭开始没话找话:“那个……橘主任,今天天气真好,你说呢?”
橘主任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打哈欠时露出来那带着点倒刺的舌头看的江窈心头软软,恨不得把它从窗口后薅出来。
那渣猫不见猫影了总不能管她不能吸同事把,你不让薅有的是猫让薅。
橘主任瞟了眼电脑,淡淡开口:“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的,饭点快到了。”
“就是……”她摸摸后脑勺:“能不能帮我调一下那只蜜袋鼯的生前档案,就是叫元宝的那只。”
“原则上不行。”
江窈正准备朝它挥挥手去找元宝的朋友再问问,就看见橘主任对着电脑敲了几行字,慢吞吞地开口:“但是我们地府不太讲原则。”
江窈:……
她更相信云衍凭空消失了,听听,这话是能从一个上司在场的员工嘴里听见的么?
橘猫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档案晚点会发到你的地府邮箱,你可以去忙了。”
“好哦,那我走啦。”她挥挥手喜滋滋地朝办公时跑去:“谢谢橘主任!下次给你带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