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元旦晚会现场，台下的动物们黑压压地坐了一片。比格支了个摊子叫卖着盐焗鸡，购买的动物们趋之若鹜，它剁鸡剁得扎在头顶的耳朵都快散了，酱汁溅到一只路过的刺猬身上。

“哎呀，看着点啊，这可是我的新衣服。”

“抱歉抱歉。”它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熟练的把剁好的盐焗鸡装袋投到正在等待的食客手中，拎起下一只鸡开始砍：“三十蚊——落不落辣椒哇，落辣椒冇灵魂喔，半只还是整只？买整只送卤蛋。”

江窈紧张地站在舞台侧边，手一下下地扣着节目单。本来光洁硬挺的节目单没一会就成了边角卷起的咸菜疙瘩，被她破罐子破摔地塞进旁边冷着脸的云衍手中。

云衍今日穿了身青色的窄袖常服，腰间束着暗金纹的腰带。看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都快被转出火星来，视线总往她的侧脸飘。

离我这么远干嘛，好想拽过来揉揉头。

“放松，放松。”江窈蹲在小葵面前，压低声音到：“你就当台下那些都是萝卜白菜，还是腌过的那种，随便唠。”

小葵眨了眨那双绿豆眼，茫然开口：“两脚兽姐姐，紧张的是你吧？它们比萝卜白菜好多了，至少还会给我捧哏。”

真是吾家有鸟初长成，小葵都能来调侃她了，就不能留点面子么？

她嘴角抽了抽：“没事，就算有人笑你我也帮你劈它。”

帷幕拉开，白色的灯光打在舞台中央的话筒上。

“到我了到我了。”它敷衍地蹭了蹭江窈的手指，扑棱着翅膀稳稳当当地落在话筒前。

台下的动物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窸窸簇簇的议论声。

“这不是之前秃毛的那个？”

“哇！秃鸟变潮鸟了。”

“披风好好看啊，被灯光一照更闪了。”

“真是羡慕哭了，我的衣服还在那排着呢呜呜呜。”

“真的啊？那你的做出来后可得发个测评。”

小葵深吸一口气，绿豆眼扫过台下那些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咳咳，试音试音。各位晚上好啊，我是小葵，就是那个毛没长齐的。”

一只柯基在前排扯着嗓子喊：“没事！我们也秃！”

小葵在话筒面前一脸高深莫测的踱步：“那是你们腿短把肚子蹭秃的，跟我这种因为前主人pua把自己啄秃的不一样。”

台下以柯基为典型的短腿犬们集体炸开了锅，那只带头调侃的柯基气的直冒烟：“你才腿短，我们这叫稳定性好！台风都刮不走。”

“行行行，稳定性好。”它随意地挥了挥翅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穿的这身行头是今年地府的秋冬限定款，纯天然兔毛。至于为什么穿这个？”它翅膀一指比格的摊子：“主要是防止某些观众把我误认为是今晚的主菜，我可不想变成忘川风味的盐焗鹦鹉。”

台下的哄笑声混杂着比格的抗议：“我做的鸡冇鹦鹉味哦！”

那只绿鹦鹉在台下扯着嗓子接腔：“你要是盐焗了记得把披风留给我，我要穿着讲相声。”

“你想得美。”小葵往后边退了一大步：“这可是限量款，全地府就这么一件，等我死了可是要带进棺材的。不对，我好像已经死过了。”

那只紫色的鹦鹉在台下扑棱着翅膀朝四周的动物喊着：“看吧，我就说它有前途！这碎嘴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老娘当时可没看错鸟。”

“我的前主人天天说我的毛丑，我当时还傻，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小葵索性放弃了那个动都动不了的话筒，站在舞台外围开始巡场：“我就使劲啄，把不好看的毛都啄掉。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其实是嫉妒我比他自由。”

“你想想，一只鸟每天想做什么做什么，而他呢？被那个所谓的尊上当狗使唤，每天不是抓小动物就是画符搞阵法，虽然说他不在笼子里，但是谁更自由还真不好说。他能画出一只自由的鸟，但他接受不了自己没鸟自由。”

那只独眼黑猫难得没有嗤之以鼻，耳朵竖的笔直。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它抖了抖披风，声音重新扬了起来：“现在我可是地府第一名嘴，出场费贵者呢。看这披风，穿上后我感觉自己能飞。”

“你本来就能飞！”台下有鸟喊了一声。

“能飞和想飞可是两码事。”小葵振振有词：“以前能飞是想逃离那个破地方，现在是想飞去更多更好玩的地方。比方说飞去看看那只总在忘川河边钓鱼的老龟到底钓上来过没有，我怀疑它天天空军。”

坐在前排的老龟慢悠悠地抬起头：“钓上来过，上次钓上来一只靴子。”

在动物们嬉笑的互动下，小葵在台上说的快把小草帽甩了下来：“你们知道在地府久待的最大变化是什么吗？我以前做梦都想回阳间，想看看他还会不会想起我，质问他为什么要丢下我。现在？呵，我只想问他什么时候下来，到时候我在他的坟头开专场。”

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它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半透明，随时都能融进地府的背景里。

江窈站在幕布背后，眼睛有点发酸。

这傻鸟真的做到了，从那个缩在信箱面前发呆的秃毛鹦鹉变成了能在几百只动物面前侃侃而谈的小葵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