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应自明不长住在王府,而总是在千里香借住,孟珺仪原本对于三王府并没有多大的指望。
大一定是大的,但说不定很空。可孟珺仪随着应自明逛,一入门就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三丈高的朱漆兽面大门背后,是百转千回的走廊,廊柱上是缠枝的海棠;巨型的白玉照壁上雕刻着和合二仙,缝隙处镶嵌宝石与碎金;一路亭台楼阁错落,锦鲤在引来活水的池中穿梭,檐角的铜铃声清越不绝。
沿途的仆从穿着统一的青衫锦缎,垂首躬身,未曾高声语,却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侍奉。
“当真是好会享受啊,三王爷殿下。”孟珺仪恨恨地咬牙,语气又羡慕又惊异。应自明这小子这么有钱,最初还和她一起卖穷!
“都归你了啊。”应自明轻笑。他挽着她的手,一点点对她介绍。
他们走进应自明日常起居的主院。他指着新腾出来的暖阁:“往后你在这里调香,我就在旁边写话本子。”
她盯着软烟罗的幔帐微微出神,然后默默补充:“我要在这里加一张红木桌子,好放我的那些瓶瓶罐罐。”
“自然。”
他带着她看完了前厅、主院、东西朝房、花厅,最后在存放奇珍异宝的库房前驻足。孟珺仪已经走得有些没力气,但见到这么多闪亮的宝贝,她猛地就扑出去,被应自明顺势揽住。
“一日是看不完的。”他牵着她往回走,“剩下的,以后慢慢看。”
他不怎么心急。这府苑是他从前生活的痕迹,等着孟珺仪日后一点点深入了解。
但在婚事上,他还是办得红红火火。他想早一点......把她娶回来。
京城中的风闻从来不停,流言换了一批又一批。关于孟小娘子的话题却永远是议论的中心。
之前关于她命歹的话已经被压了下去,人们最近在说,她要和传闻中的三王爷成亲了!
听说那位向来不问世事的三王爷痴心一片,入宫向皇帝求来圣旨,要让她做王妃。
由长公主亲自主持纳采,礼书、聘书和诰命夫人的圣旨连着三天落到了芳华的门槛上。
大婚之日定在一月之后。孟珺仪抱着长长的礼单翻了一整个下午,还看不完,叫何娟跟冬杏来一起核对。
从金玉首饰到南珠锦缎,光是看着,何娟的嘴就合不拢了:“孟小娘子真是好福气。可这些东西,十个芳华都堆不下,是要放在哪呢?”
“先放在他的,不,我和他的府上吧。”孟珺仪想起最近和应自明一起打理的府苑,目光柔和下来:“不过我想,日后芳华总会越做越大的,说不定能在别的街头开分店。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冬杏囫囵吞枣地看下来,飞快地翻到最后,小小地惊叫了一声:“这也是聘礼?”
孟珺仪凑近一看,末尾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附赠说书人应先生一位,每月朔、望、晦、及上弦下弦,亲至芳华,代掌账房。
孟珺仪笑起来:“这是他的私心。”
应自明叫孟珺仪不必忧心婚事,只用坐享其成就好。她可以在这段时间重整旗鼓,把芳华打理好。
但她仍然想为他分担一些,为了统筹安排,这几天芳华都闭店不开。
她把礼单放下:“我们明天要重新开张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了,我都迫不及待了!”冬杏激动地说。
何娟道:“想来生意又会热闹起来。如今街上,大家都想一睹孟小娘子的风采,沾沾王妃的喜气呢。”
“从前别人说的坏话,果真是毫无关系的。”孟珺仪同她们会心一笑:“我们做好自己,便能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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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的生意越来越好。不仅是慕名而来的客人们挤破了头,从前的老主顾也再度来访。从市井小民到世家勋贵,都用上了孟珺仪制的胭脂。
她也铆足干劲,计划扩张店铺,再新招些手下。她如今在店里露面的时间少了,但何娟跟冬杏俨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在谈完包下旁边铺子的生意后,她收到长公主的邀请。李川月约她见面一叙。
李川月把她当作称心的弟媳,态度很和蔼,只是作为长辈还需提点一二:“宫里那些繁琐的规矩,你虽不必日日遵守,但至少得有所了解。本宫打算指派两个懂事的嬷嬷来教你,也可为你的芳华打打下手。”
“多谢殿下!”
李川月挑眉笑道:“还不改口吗?你们既然好事将近,你该随他叫本宫一句姐姐。”
孟珺仪乖乖地说:“多谢姐姐!”
李川月同她说了宫中需要注意之事,最后话锋一转,似乎忧心忡忡地提起:“李明泽的身体,还是不大好。整日怏怏的,话也少说,叫人看了担心。”
孟珺仪笑意淡了两分,试探着问:“姐姐的意思是......”
李川月看向她:“那件事固然是李明泽他不对,但他的心结全系于你,旁人也无法插手。恐怕,还需要你多加开解。”
“姐姐想要我日后还去照料他?可我们之间闹得这般不体面,只怕是他见着我,都要气得吐血。”孟珺仪故作为难地说:“再次,我实在后怕,若他还想对我做些什么......”
“你和三弟的婚事已成定居,又有诰命护身,他不敢再随意冒犯。”李川月叹了口气,口气又变得坚决起来:“再者,本宫已经将他好好地训斥了一通。其实,他色厉内荏,终究......不算太坏。”
“当然,这只是本宫的一隅之见。最为重要的的,他绝对不能垮下来。”
李川月盯着孟珺仪:“或许他在情上确实荒唐,然而对于国事,却是可堪重任的中庸守成之君。身系家国社稷,勿望孟小娘子再三考量。”
“倘若最后变成一个病殃殃的太子,你猜那安分下来的二皇子,会不会再度反扑?到时候风云变幻,本宫和三弟,以至于你,都无法独善其身。”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日子,你好不容易盼来的光明前程,都会付之一炬!”
李川月话说得狠厉又夸张,但孟珺仪知道她也绝非是为了恐吓自己。而是其间水太深,李川月不得不需要她的帮助。
思及李明泽,孟珺仪也并不似之前那般厌恶。如今她有了底气,有了帮衬,可以堂堂正正地和他对立。何况那日李明泽吐血,到底让她有些许的不忍。
而且,她有了在乎的人。她是真心希望李明泽把这个位置坐稳了,不要把应自明牵扯进权力的漩涡之中。
孟珺仪松口说:“愿鼎力一试。但我也不会任由他轻薄。至于他究竟能不能康复,我不敢担保。”
“当然。”李川月原本也做好了反复劝说的打算,见孟珺仪如此明事理,她也松了口气。她望向孟珺仪的目光中,带着发乎本心的欣慰:“妹妹实乃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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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珺仪从侍从手中接过发着苦味的药碗,步入李明泽静养的憩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