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孟珺仪哭笑不得,饶是心中曾因他难过,见到这样一副车夫打扮也气消了,“我托掌柜帮我找车,怎么把你这尊大佛请来了?”
“自然是闻风而至。”应自明说得轻快,帮她把行李都抬到车厢里摆好。凑近的时候,孟珺仪闻到从他嘴上散发出来的一股甘香。
她略微不自在,小声地说:“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些香口的糖丸......”
“这怎么了?”应自明毫无自觉,因为要摆放行李,又同孟珺仪靠近了些,“这是最近时兴的糖丸,由甘草混着薄荷,加蜂蜜制成的,好吃也很好闻。”
他站上来,和孟珺仪一同挤在车厢里,装模作样地检查车窗。他见孟珺仪似乎被勾起了兴趣,便笑着问:“想尝么?”
“那给我一颗吧。”
孟珺仪等他伸出手,但应自明只是俯下身,微微张开了嘴巴。
“自己来尝。”
“......呵,好不要脸啊,应先生。”
孟珺仪轻轻地给了他一个巴掌,把他的脸挪开。
应自明手捂住被扇的地方,蹭了两下,很遗憾地说:“真的不亲吗?我特意买的。”
孟珺仪皱着眉问:“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想到什么,眯起眼低低地笑起来:“亲完不负责的登徒子?”
坦诚而言,应自明今天又涂了脂粉,还做了不一样的打扮:窄袖束腰的交领短打,露出清瘦有劲的小臂,腕骨微隆。孟珺仪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痒。
但她还记得应自明在千里香说的话。
——“你当真是慌了,觉得我动了心?”
——“小孟,这么轻信男人,可容易被人拿捏噢。”
所以他如今是吊着自己玩呢?还是......也和她一样,有点失控地心动了呢。
孟珺仪没说话,应自明便下了车厢,坐到御座上准备起驾。孟珺仪掀开帘子,看着他的背影问:“你当真要为我驾车?”
她怎么好意思让这位身份不明的“贵人”来御马。
“这有何妨?”应自明朗声说,“既然坐了你的合作伙伴,那便是什么脏活累活也做得。别说是驾马,哪怕端茶倒水地伺候你,应某也安心乐意。”
他话说得坦荡,用词却狎昵。孟珺仪没忍住,从帘子后面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随便你。那就好好开车吧。”
“得令。”应自明坐定,低吁一声,抖着马鞭让马儿起步:“只是应某于御马一道不过入门,技术生疏,孟小娘子还请坐好了。”
孟珺仪把帘子放下,最后说了句:“你若是把我摔下去了,我也得拽着你一起。”
“正好,给你做肉垫子。”
应自明幼时就会骑马,但驾车确是现学的。不过在京城的长街上缓行,应当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把草帽理好,遮住他大半的脸,看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街,思绪飘回之前。
那天在千里香说完薄情的话后,他就后悔了。
分明有千句万句的好话能哄她开心,为什么当时却只挤得出最伤人的字词?
他不愿意再见她的回避,于是抢先说了推诿的话,打算借着合作的名头徐徐图之。
分开几日,却无比地想她。
想念她那副混杂着漫不经心和狡黠的算计的模样。如今店要开张了,她该是志得意满吧?表情不知道怎么样的鲜活和好看呢。
于是他找了个御马的由头,再与她见上一面。
还好,有这个借口在,总共是能时时见的。
走了半程,他坐得随意起来,身体往后靠,隔着车厢的木板,同孟珺仪讲话。
“茶会的事情,小孟准备得怎么样了?”
孟珺仪听见他的声音传来,犹豫了会,也坐得近了些。“放心吧,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
两人隔着一块薄薄的木板,仿佛又回到被夜风掀起的帷幕之下。
“嗯。”应自明说:“我相信你。”
他感到一丝久违了的心安,又漫不经心地开始胡诌。
“还有其他的消息,要不要听?关于你拒了约的那几位公子们的?”
孟珺仪想,如今他们既然没了关系,那么只要不来影响她做生意,发生了什么事都无所谓。
但她见应自明这番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装作感兴趣:“说来听听?”
应自明闻言一顿,嘴角下撇,握住缰绳的手停住,然后才默默地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