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打手们提着棍棒靠近,冷彤拉着孟珺仪在人群里左突右冲。本就嘈杂的街头一下子鸡飞蛋打起来,有人惊叫,催着去报官。
她们刚挤出人群,打手们就追了上来,棍棒划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满脸凶相的领头男子蹿到孟珺仪的身后,高高抬起木棒,马上就要往下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名沉静庄重的女子厉喝道:“且慢!”
她高高举起一枚鎏金符节,符身刻着“长公主府”四字,紫色的绶带垂落。
“长公主金符在此,谁敢放肆!”
她喊得极有气势,饱经风霜的面容显露出一股肃穆。周围人被她喝住,都震惊地望向那一抹紫到发黑的绶带。
“长公主!?”
孟珺仪微怔,这不是在千秋园拦下她的姑姑吗?长公主竟然在此?
冷彤暗想这是个好机会,打手愣在原地,正适合她们开溜。但她怎么也拽不动孟珺仪。
“先别慌,我见过她。”孟珺仪冷静后,决定先留下看后续。
芳姑姑厉声质问周管家:“你当街闹事,扰乱市容,该当何罪啊?”
“我......”周管家气急力竭,差点栽倒在街上。他这次惹事由主人授意,自然也疏通了官府,不会被逮到。
但这长公主又是怎么平白无故冒出来的啊?
“把他拿下。”芳姑姑不听他狡辩,直接让赶来的街使将他和打手擒住。
“等等,我家主子是周侍郎,姑姑你问问他!你们不能这样!”周管家死命反抗,只被狠狠地抓住肩胛。
看热闹的人又围了上去,而芳姑姑不再给他眼神。
她转身客客气气地对孟珺仪说:“我是长公主身边的芳姑姑。长公主有约。孟小娘子,还有你身边的这位冷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冷彤惊奇又有些害怕地问。
芳姑姑淡淡一笑:“若有心去查,并不难查到二位出入成伴。”
看来长公主把自己摸清了。孟珺仪思及她上回和今天的举动,都在帮自己解围,尚且不知她的态度。
孟珺仪:“有劳姑姑引路。”
芳姑姑领着二人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身后自然有街使为她们挡住想跟上来的人群。
“我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女使。方才,长公主目睹了这场骚乱,留我来善后。”
她们转过巷口,来到一辆静静停在角落的马车前。地方虽隐蔽,但马车华美气派,外头又有三名侍卫样的男子守着,显然是长公主的车辇了。
一双涂着宝石蓝蔻丹的玉指掀开车帘,露出李川月矜贵高傲的脸,她的眼神慵懒却锐利。
“上来吧,本宫送你们回去。”
“谢过长公主殿下。”
孟珺仪率先上车。冷彤跟在后面,紧张地东张西望,对车上的香薰、金银挂饰和绫罗软垫都叹为观止。
但她只看了两眼,就垂下头,甚至不去瞟长公主的模样。她知道在贵人的地盘上,绝不能东张西望。
也是长公主开口,冷彤才认出来,这是跟着她笑的那个女声。
孟珺仪目视桌案,虽不直视李川月,却也没有低头。长公主有意接近她,低着头就显得心虚了。
马车缓缓起步。李川月率先开了口,声音懒懒散散,带着一贯的轻慢。
“孟小娘子真是牙尖嘴利,被人当众骂了也不恼,就那般怼回去。若不是周管家叫了打手,还指不定谁打谁呢。”
孟珺仪小心谨慎地说:“倒不知长公主殿下也在那里,让您见笑了。”
“本宫是笑了。原是路过,看了半程,后来人闹起来,本宫就撤了。”李川月话语中有些嫌弃,“若是被那帮子人挨到......”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似乎是会把脏污了她手的人大卸八块。
“你们无需紧张。”李川月看着不敢出声的孟珺仪和冷彤,轻笑起来,“本宫最见不得这种恶意坏女人名声的事。
“双方对骂,那倒算了。骂不过还要仗势欺人,实在无耻。被本宫撞见算他倒霉。
周侍郎暂且动不得,治他一个家奴,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长公主殿下明辨是非,出手帮民女主持公道,民女感激不尽。”
“这车上就本宫、芳姑姑与你们四人,不必拘礼。”李川月挥挥手,止住了孟珺仪意图拉着冷彤行礼的动作。
冷彤本来已经跟了孟珺仪弯了腰,不知道该停还是该继续弯下去。余光见孟珺仪恍若无事地坐回来,她也跟着直起腰。
李川月审视的目光扫过她们,似乎在试探人心的深浅,转而又神秘莫测地问:“你可知,那周管家为何敢当街生事?”
“这,想来是有他背后的周侍郎授意。”孟珺仪猜测道,“然而民女记忆中未曾见识过周侍郎,也不该同他结怨,倒不知为何被针对了。”
周管家要报复,在她预料之中,但周侍郎为何会帮衬他调查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