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死神，奇怪的王，奇怪的夜莺以及那只奇怪的人造夜莺。

绿间第一次见到那只上着发条的蓝色鸟飞出窗户，与黑子坐在一起亲密说话的时候很是震惊，人造的机器应该没有这种额外的机能才对。

“从你的叙述来看，篮球很有意思。”人造夜莺的声音没有起伏带着微妙的卡顿，搭配着咔哒咔哒的齿轮声让人毛骨悚然。

“是的，它是我的梦想。”

“可是在我看来，篮球只是博取关注的道具罢了。”

“我没有！”

“没有了篮球没有人能看见你，没有人能听你说话，你的梦想并不纯粹，你利用了它。”

看到绿间走过来，假夜莺微微点点头当做打招呼随后振翅飞走了。

看着默然不语的黑子，绿间还是开了口“那个东西给人的感觉很不好。黑子，离它远点。”

“他没有恶意，只是对人类的情感好奇而已。”

好奇？满满的恶意，可不只是好奇。但是他说的已经够多了，死神的指责只是记录，其他生命的因果他无权插手。

绿间真太郎从来不是什么多话的人，黑子哲也也是，闲暇的时候一个四处赏花，一个看书相处起来倒也算和谐，当然偶尔也会争吵。

“黑子，安静一点。”绿间皱起眉趁着翻书的间隙看向黑子，挪来挪去窸窸窣窣的怎么了？

黑子苦恼的指向一边半米高的狸猫雕像“绿间君，这个非要放在这里吗。”

“这是今天的幸运物。”

“可是，它太引人注目了，别人看不见绿间君但是会注意到我的。”

“注意？黑子，以你的存在感谁会注意到你？不要自寻烦恼。”

总之一切还算舒心，如果没有那只假夜莺的话。

绿间再次在花园看到人造夜莺的时候，它说话已经没有卡顿的感觉：“黑子哲也，你讲述的故事很动听但是我依然有疑问，你说你最后通过自己的方式打醒了你的伙伴们？”

“是的，后来他们都恢复到一开始的状态了呢。”

“恭喜，不过故事的一开始最先离开的是你吧。”

“……”

“在所有人还在勉强维持的时候，最先离开的那个人是谁呢。最先背叛他们的人又是谁呢？是你啊，黑子哲也。”

“够了，夜莺。闭上你的嘴。”绿间上前护住黑子。

“死神先生。”人造夜莺神色轻蔑，像是看透了绿间所有不能说的肮脏思绪，“恪守你的本分。”

衣角被人小心的拽了拽，“绿间君，我没事的。”

“那么，期待下次的谈话，黑子哲也。”人造夜莺礼貌的点点头飞了回去。

这是绿间真太郎第一次看到黑子哲也哭泣。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往日湛蓝的双眸此时灰蒙蒙的，仿佛什么东西碎了。

黑子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真的没事，绿间君。只是想安静一会。”

他卷缩起来，羽翼张开将自己包裹起来，仿佛这样才有了安全感。

那一晚，绿间没有回家，他站在树下望着黑子哲也就这么守了一夜。

11月的时候天气变凉，花园的玫瑰都凋谢了，整个花园除了那颗四季常青的大树其他地方都光秃秃的，绿间觉得自己很难理解赤司那个任性王者的脑回路。

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不管赤司征十郎最后选择什么样的结局，绿间真太郎都要离开。

“绿间君，不能留下来吗？”

“那是我的职责。”

“也许我能帮助绿间君的。”

“弱小如你，是不可能帮什么忙的。”世间法则，即使是他或赤司，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改变，得不偿失何必呢。

“是吗。”黑子不再说话，失神地望着天空，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

最后的一天，绿间本想和黑子道别的，再一次见面应该是这只夜莺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但是被黑子要求最后陪伴他一个晚上。

绿间答应了，不是不舍，只是不愿意看这只夜莺太过寂寞罢了。

“绿间君，再见了。”

当月光撒在树枝上的时候，绿间看见黑子将荆棘刺进了胸膛。

不，停下来！

但是绿间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感受到死亡气息的一瞬间他的权杖生出了连锁将他牢牢困在了原地，不能说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松鼠在晃动摇篮的绳子，棉罩衫，棉罩衫，棉罩衫啊。摇篮的梦中挂着黄色的月亮，棉罩衫，棉罩衫，棉罩衫啊……”黑子轻轻唱着，声音越来越弱。

藤蔓的枝头生出一朵洁白的玫瑰，慢慢被炽热的鲜血染红。当天空渐渐变成浅蓝，一切终于结束了。

踉跄着上前，从枝头捧下小小的身体，绿间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连灵魂都没有留下？

“把他给我，绿间。”

“他是我的。”将黑子护在胸口，绿间转身离开。至少现在，他是名正言顺的拥有他，不是吗，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复活一个灵魂已经散去之人，违逆世间常规，需要耗费常人无法想象的时间精力以及代价。好在对于绿间真太郎来说，时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为了收集材料，他走遍了大大小小的世界，雨后的天空像他，不化的寒冰像他，阳光下的海面像他，那双眼睛浮现在眼前的次数越来越多。

你不在了，你好像无处不在。

炼金术讲究等价交换，最是公平不过，黑子小小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魔法阵中，将一切摆放上去，最后，绿间放上了自己的权杖以及自己。

既然是因为自己让黑子最后选择了献祭，那么一命换一命。感受着被冻结的时间开始流逝，绿间勾了勾唇角，就当是赎罪吧。

成功了。又不算完全成功，最后的最后，所有的一切消失只留下了一朵白玫瑰的花苞，绿间知道那是黑子。可是你为什么不开花，为什么不醒来？

人事已尽以待天命，最后能做的只能是等待，只是不知道剩下的时间能不能等到那双眼睛再次睁开，能不能等到那个人再叫一次自己的名字。

权杖折断强行复活已故之人的绿间真太郎，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炼金术师，闲暇的时候他在院子里住下一株株白色玫瑰，学着做甜点和衣服。等发现的时候，衣服装满了柜子，甜品摞得快顶到天花板，玫瑰藤蔓爬满了整个院子，只是无聊而已，他这么跟自己说，可是为什么不开花呢，为什么你们都不开花呢。

也许是时间到了，也许是听到了他的祈祷，谁知道是什么呢。某天早上绿间被满屋花香唤醒，推开窗户白色的花海在微风中摇曳。那是不是代表……他终于回来了……

黑子的伴生花开了，小小的他卷曲在花苞中央裹着白色的翅膀仿佛沉浸在一个甜蜜的梦中，他还是没醒，灵魂的伤痕没有那么容易修复的。

绿间将他的灵魂放入小世界温养，看着他结识新的朋友，看着他被别的灵魂陪伴。终于不会寂寞了吧……

原来生命如此珍贵，复活的代价还包含了黑子曾经的记忆。

原来想要永远纠缠在一起的感觉叫爱，那……是不是没有了赤司征十郎自己也可以？

不，自己早已没了资格，至少最后的最后，能送他离开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