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自然而然地抚了一下怀中人的背,敖丙反射似的绷紧了身体,却没有躲开,哪吒微敛眸色,却没揪着不放,“今夜你受了惊,早些歇息罢。”
在敖丙怔怔的目光中,哪吒松开他起身离开床榻,“这七日你便宿在此屋,无人会打搅你……七日之后,吾再来寻你。”
哪吒来去无息,屋内除却烛芯噼啪,不闻声响。
等到证明哪吒来过的梵香气也越来越淡,敖丙终于如释重负地松懈下来,放任自己靠在床头的檀木柱上。
半晌,他突然躬身捂住唇,干呕出声。
……
真君神殿。
杨戬瞧见来人,稀奇地扬了扬眉,“哟,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见男人没搭腔,杨戬反而兴味更浓,“我可听说,昊天大帝为了治你的相思之病,特地把人打包送到你凡间的府邸了——你不在凡间哄人,到我这来有何贵干?”
哪吒阴着脸坐下,神色远比在敖丙面前黑沉得多,“他很怕我。”
杨戬看热闹的神情微变,有些心虚地挠了下脸,“以你的威名在外,人家不怕也不正常吧。”
“不一样,”哪吒罕见地捏了捏眉间,黑眸如墨,“他像是从前与吾有过渊源,可我并无印象。”
杨戬:“那是怎么个怕法?”
不问倒好,一问哪吒的面色更是沉如滴墨。杨戬琢磨着他的意味,不由提醒道:“虽是你看上他在先,但也不乏有故意放到你眼前的可能。哪吒,你莫要先陷得太深。”
“吾知道。”哪吒蹙眉,问出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是我听见他的名字,总有一种熟悉感。师兄,你可记得我曾与敖丙有什么过往?”
敖丙。
敖丙?!
杨戬定眼看了看哪吒,竟是不知如何开口。
要说是旁的什么人,哪吒记不得,杨戬就更不可能记得了。可是这“敖丙”的名声太过响亮,那年东海龙王告上天庭,几乎闹得举世皆知。
哪怕杨戬是后来听说,都还颇有印象。
他虽知道哪吒因杀孽患有严重的头疾,成神前的往事大都记不得了,但也没想到哪吒竟是连这事都忘了。
如果昊天大帝送给哪吒的人是敖丙……
杨戬心下啧啧摇头。
冤孽啊。
哪吒看他脸色变幻莫测,对他的拿乔卖关愈发不耐,“师兄?”
“你都不记得的事,我哪能记得。”杨戬仰头望天,心说哪吒也是个奇人,看上谁不好偏一眼把宿仇看上了,“你若有心求证,不如去问师叔。他对你凡事的了解可比我清楚。”
近来太乙真人正闭关炼丹,否则哪吒“成亲”这么大的事不会不通知他。哪吒道:“知道了。还要劳烦师兄一件事。”
杨戬警惕,“什么?”
“大帝将人绑到我府里,貌似打的是汜水关水患的名头。”哪吒敲了敲指尖,“吾虽欢喜他,却还未到昏头的地步。这几日吾须处理汜水关之事,恐怕要请师兄替我关注丙的情况。”
昊天大帝对他素有提防,哪吒不会傻到以为他会好心给自己做媒,毫无条件地巴巴把人送上门。
只是他也不想放弃那么好的、可以直接和敖丙水到渠成的机会。
杨戬叹气,“知道了。”
有些人,嘴上说着自己还没昏头,实则一颗心早不知道飞去哪了。
*
接连三日,敖丙都没在府邸中见到哪吒的影子。
这没让他安下心,反而越来越惴惴。
一方面,眼下的情况至少说明哪吒信守诺言,另一方面,却是证明哪吒极有可能会在四日后归来。
可他是不明不白地成了哪吒的“妻子”的,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找昊天大帝要个说法缘由。
糟糕的是,这空荡孤寂的府邸里,从来没有过天庭的来痕。哪吒虽不在,府中却有恒定运转的阵法,敖丙破不了,更出不去。
似乎除了坐以待毙别无他法。
就当他以为他必须在第七日给哪吒一个答案时,第六日的深夜,昊天大帝将他的魂魄召回了天庭。
“此事是吾亏欠了你,”昊天大帝长叹,“可那煞神偏就瞧中了你,吾也是没有办法。”
敖丙心头发紧,大帝的威压令他不敢抬头,只得颤声道:“小神不明白大帝的意思。”
“那日天庭办宴,哪吒离席醒酒,无意在司命那见到了你。”昊天大帝道,“他杀孽太重,旧疾时常复发,吾本欲择几位仙子供他选择,不想那日之后,他就非你不可。”
“哪怕吾心知你与他曾有旧仇,可敖丙,哪吒是一头拴了绳的凶兽,一旦没了束缚,天地大乱。”
“委屈你嫁他为妻,也好看顾着他,时常与吾谈谈他的情况,吾才好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