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恍然未觉。
崔芙瑛咬了咬牙,决定不跟耍无赖的人一般见识。
这块玉佩是周元翊之前送给她的生辰礼,送给她时,她还承诺过会好生收藏。
但如此经了诸多事,对于周元翊的那份感情也渐渐消散如云烟。
如果真的想惦记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外物的。不想惦记一个人,再多的、再深刻的外物在身边,也无用。
燕朔见她脸色从愤怒到无奈,最后显出了几分伤感,以为她想起了周元翊,念起了过去,心下一沉,将人抱住,命令道:“不准想周元翊。”
崔芙瑛不喜他箍得太紧,无奈道:“咱们休战罢,今晚早些歇下,明日还要早些启程。”
燕朔也不想提那劳什子周某人,夺过她手中的玉符,径直戴在了她的脖颈,依旧说:“不准摘下来。”
崔芙瑛默了默,任由他牵着她上了榻,刚躺下来,他便揽住她,紧紧的。
六月,初夏已至,温度骤升,而他像个火炉,这般抱着她已经微微出了汗,推了推他,“我好热。”
燕朔刚一松手,就见她如鲤鱼滑溜一眨眼就贴到了墙壁上,墙壁微凉,崔芙瑛感到凉快,闭上眼睛准备睡去。
燕朔咬了咬牙,贴了过去,身体和她隔了一点距离,手臂却是搭在了她的腰上。只有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才短一些。
崔芙瑛等了一会儿,见他老实着没有多余的动作,心里松了口气,便静静睡了。
翌日天微亮,王府灯火通明。
关涵一大早命人备了丰盛的早膳,苍老的面容上写着不舍,“王爷,王妃,此行珍重。”
崔芙瑛有些触动,重重点头,燕朔叮嘱了几句,快速用了早膳,正准备出发,忽然听到有人在喊:“燕朔,等等我。”
崔芙瑛转过头一看,竟是燕沁。
今日她依旧着白裙素衣,身上背着一个包袱,眼神坚定道:“燕朔,我要去上京。”
燕朔皱眉,“你好生在府里待着......”
“我要回家!”燕沁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我要回家,燕朔,你知道的,我家在上京城西杏花巷......”
崔芙瑛心头微惊,没想到燕沁也是上京人,且将家里的位置记得如此之清,那为何没有早些回去看望家人呢?难不成,是周启轩不愿?
燕朔冷声道:“义父临死前说了,不让你回去。”
“那我就要一辈子被困在燕王府,做一只折断翅膀回不了家的雀儿?”
燕沁眼泪簌簌下落,“若是你不带我回京,那我就......一死了之!”
说罢,伸手去抽燕朔腰间的长剑。
剑还未出鞘,燕朔就将人推开,“谁准你死了?”
崔芙瑛将燕沁搀扶住,看向燕朔劝道:“既然姐姐想回家,你就让她回去看一看罢,至少看看爹娘是否还健在,了却她一桩心愿。”
燕朔沉吟片刻道:“行罢,不过本次上京,你必须全程听我令行事,不可随意出走,可明白?”
燕沁点头,“明白。”
最后,燕沁上了崔芙瑛的马车,燕朔和其他人则骑马启程。
马车内,燕沁满脸感激道:“方才多谢王妃替我说话。”
崔芙瑛摇了摇头,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燕沁接过,掀开帷帘看着远方,沉吟道:“其实......我明白义父为何不让我回去。”
“为何?”
“其实我不是被义父捡回来的,我是被阿爹用五十两银子卖给义父的。”
燕沁露出一丝苦笑,“我是家里的姐姐,下面四个弟弟,家里清贫,七岁的我已经长得像个小大人了,姿色尚可,阿爹就一直盯着路过的官家人,想着将我卖了。”
“义父回京复命,正巧经过杏花巷,不经意地多看了我两眼,阿爹精明地捕捉到了,说我可以作婢女,只需五两银子。没想到义父不仅应了,还给了五十两银子。”
“义父将我带到了燕王府,认我为义女,起初我还有些抗拒,渐渐地真的依赖上了他。只要他在,我心里就感觉温暖踏实,是他让我明白,何为爱,何为家。”
燕沁看向她,“你肯定觉得我很怪异,我怎么会爱上比自己大二十岁的义父罢?”
崔芙瑛轻轻摇头。
燕沁笑道:“爱上他,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他对别人总是一副冰冷的模样,对我总是温柔耐心,宽厚包容。渐渐地我长大了,也长开了,他开始对我不怎么笑了,也和我梳理起来。我很失落,问他为什么,但是他总是沉默。”
“十五岁及笄礼不过是一个导火索,我终于意识到我对他的依恋,并非出自于对父亲的感情,而是男女之情。我崇拜他、思念他、担忧他,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爱他。可他越来越躲避、冷淡,我惶恐难安,直到他征战负伤回来,我那颗垂死挣扎的心,又活了过来。”
“我爱他,所以我借醉吻了他,他将我狠狠骂了一顿,但我问他,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仅仅因为我小二十岁吗?仅仅因为我是养女吗?他回答不出来,但......他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