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福英听到这儿,瞳孔微缩,燕沁注意到了,羞赧地笑了笑:“你应该有喜欢过一个人吧,那种心与心的相印,实在太美妙了。从那以后我就暗暗发誓,这辈子只做他的人。”
“我们像情人般相处了一段时间,这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可惜我很快发现了他的秘密。原来,当初他买下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心爱的女人,我痛不欲生,险些自刎而死,好在他发现了,我问他到底爱不爱我,他又沉默了。”
燕沁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可惜的是,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都不知道,他对我是不是真心。”
崔芙瑛想到燕朔说得那句爱恨纠缠的话,心里一紧,握住她的手道:“只要你们在一起时,你能感知到他对你是真心就足够了,不需要去探究背后的答案,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燕沁抹去眼泪,“直觉告诉我,他爱得不是我,因为他总是在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眼泪越来越多,如决堤的河,燕沁泣不成声,“他真的不爱我,不爱我......”
人生中有许多的至痛时刻,失去亲人、背井离乡、怀才不遇,客死异乡。而其中一痛便是,发现自己深爱的人不爱自己,剜心蚀骨,不亚于此。
马车里的哭声幽幽地传了过来,燕朔微微皱眉,抿唇看向昏暗的天际。
一旁的邵良叹息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只长笛,吹了起来。
悠远的笛声,漫过苍茫大漠,如一支迟到的挽歌。
崔芙瑛将泪人儿轻轻抱住,轻拍她的后背,给予她力所能及的安慰,半晌,燕沁抽噎道:“本以为没有眼泪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我或许就是那潇湘妃子,生来便是来还义父的滴水之恩的罢。”
崔芙瑛给她递来一盘甜果儿,“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燕沁取了一块,慢慢咀嚼,听着耳旁的笛声,掀开窗边的帷帘,只见一青衣长袍男子骑在一匹白马上吹笛,微微一怔。
是邵良。
邵良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两人只对视一眼,燕沁便放下帷帘。
崔芙瑛也望过去,轻声道:“没想到邵先生吹笛这般好。”
燕沁:“他这笛是跟他已故的妻子学的。”
“邵先生原来成过亲?”崔芙瑛对于燕朔身边的人,都没有太多了解。
燕沁当然是了解邵良的,他们也算是一同长大,邵良比她大五岁,她入王府时,他就在了,跟着他父亲一起学习军事谋略,时常出入义父的院子。
“邵良长得斯文有礼,仪表堂堂,又备受义父器重,十六岁时那些说亲的就踏遍了门槛。”
燕沁开始讲起邵良的事来,“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定亲,直到他父亲快要去世,年过二十,这才成了亲。”
“那女子饱读诗书,和他也算是情投意合,可惜的是他妻子过门还没一年就病故了。到如今已有五年,至今他没再提娶妻一事。”
崔芙瑛:“难道是记挂着已故的妻子,这才没有续弦?”
“应该是吧,”燕沁随口应着,“我义父常说,男儿志在四方,不要耽于儿女情长。因此,不管是邵良还是孟临舟,他们都不会在女子身上放过多心思。”
周启轩一辈子困于情爱,所以才这般告诫后人罢,崔芙瑛暗道。
“我看得出来,你对燕朔来说,是与众不同的。”燕沁笃定道。
崔芙瑛眼睫一颤,轻轻摇头。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不过还算有几分价值,或是色,或是利,总之不会是情。
晚上,几人一起挤在马车里,睡不着还能聊聊天,漫长的旅途一时间便不觉得无聊了。
一晃到了第二日,到了一处有水源的溪谷旁,燕朔下令大家暂且休息。
此时正是晌午,日头正高,崔芙瑛和燕沁来到背阴处,用帕子沾了水洗脸。
将士们拉着马来到溪水边吃草喝水,一男子时不时往这边看,燕沁注意到了,瞪了过去,“看什么,再看戳瞎你的狗眼!”
燕朔听到这边的动静,大步走过来,那将士见状,忙道:“不,不是,我没偷看,只是捡到了王妃的一只耳铛,想着还给王妃。”
说罢,摊开掌心,是一只珍珠耳铛。
燕朔扫了一眼,一把夺走,细细摩挲着耳铛,发现那枚圆润的珍珠已有细微的划痕。
他眯起眼睛,冷声道:“在何处捡到的,为何不呈交上来?”反倒是谋划着亲自交给崔芙瑛,其心可诛。
那将士忙解释,“就是王爷误以为王妃跳湖那晚,王爷捡了珍珠耳铛着急忙慌地跳到湖里打捞王妃,小的捡起来了。没呈交给王爷只是因为,因为......”
燕朔气急,一脚将人踹飞,怒道:“胆敢觊觎王妃,来人,拉出去剁了。”
“王爷,饶命,饶命,小的哪敢觊觎王妃啊!”
那将士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多时其他人围绕上来。
其中有一个解释道:“王爷,您误会了,小和想着马上要离开燕北镇了,想着给自己婆娘买副好看的耳铛,留给她作纪念,碰巧捡了王妃的耳铛,他觉得好看,便拿到市面上让人照着做了一副出来,这才拖了几日。”
崔芙瑛走过来,小声对燕朔道:“王爷,莫要为了这等小事为难属下。”
“小事?”燕朔冷嗤一声,“那依着王妃的意思,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