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阿娘也是不得已,别怪我......”
他哭着问,“是阿兄比我更好吗?”
妇人依旧笑着,只是漂亮的桃花眼忽然变成了黑黢黢的窟窿,渗出了一行行血泪。
燕朔猛地惊醒,浑身暴汗,身体痉挛,嘴唇发抖。
“玉符......”他颤抖着手,去摸怀里玉符,只是身子一个颤抖,从行军榻上摔倒下来。
外间的守卫听到里间动静,问:“将军,可有吩咐?”
没听到声响,只好微微掀开营帐,还没掀开,就听到里面喝道:“滚!”
守卫吓得脸色一白,飞快缩回手,生怕晚了手就会被剁掉。
燕朔从地上爬起来,抖着手终于摸到了东西,触手生温,像是女人柔软的手,一阵阵安抚他内心的狂躁。
渐渐地那股痉挛过去了,他举起手中的玉符.....不是玉符,是芙蓉玉佩。
哦,想起来了,那块玉符已经送给了她。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何要将这东西送给她,大约是觉得她成了他的妻子,而他即将上战场,刀枪无眼,说不定下一刻一命呜呼,至少该给她一样东西,作为纪念。
他身无长物,只有这一样还算拿得出手。
每次做这个梦就会身体痉挛,不能自主,唯有捏着这块玉符才会缓解。
没想到她的玉佩也有这份奇效。
芙蓉花蕊中飘着的一缕红碧玺,在橙红色的蚝油灯火中愈发明艳。
和她一样。
她到了燕王府,不知可还适应,千金小姐的身子,到了如此凄苦之地,想必她更会日日夜夜憎恶他吧?
想到此,微微发白的唇边,溢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来。
*
自打燕沁主动来过一回后,后面崔芙瑛便没见过她了。
每日关涵还是会在崔芙瑛早膳后,细细汇报府里的情况。
不过燕王府人事简单,来来回回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日子平淡如水地过了一个月,这日关涵汇报时提醒道:“王妃,五月初四是先王殿下的祭日。”
崔芙瑛微微颔首,这是先燕王去世的第一年,祭日应该慎之又慎。闺阁时,母亲有悉心教导过祭祀相关的礼俗。
她略作思忖便道:“祭场便设于王府后院的燕王祠罢,大小姐和我作主祭人,燕王的旧臣部下可做陪祭人,这块我知之甚少,可能需要关管家替我拟个名单。”
关涵:“老奴待会儿就去写个单子给王妃。”
崔芙瑛继续道:“祭日前需斋戒三日,着素衣,也就是说从明日起,王府里的所有人都得按照此规矩来。”
关涵暗暗赞赏,“是,老奴这就通知下去。”
关涵正准备走,崔芙瑛问,“王爷那边可有家书传来?”
关涵愣了下,“回王妃,不管是先王爷,还是王爷,均不会寄家书回府。”
按照燕朔的性子,不传家书崔芙瑛倒是一点都不奇怪,方才问这个问题,也是想了解一下外面的战况。
燕朔征战已经一个月了,并未传来什么捷报,崔芙瑛有些奇怪。
“听闻先王爷极其宠爱大小姐,先王爷出征时不会想着传一封家书给大小姐吗?”
关涵默了默道:“不会,先王爷在世时曾说过,从出征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与心就和战场绑定在一起,绝不会生出半分儿女情长。王爷谨遵先王爷的教诲,因此,王爷这回应该也不会写家书回来。”
崔芙瑛微微颔首,“那外面的战况关管家可知晓一二?”
关涵摇头,“先王爷之前也说过,他上了战场后,不准打听他的消息,任何消息都可能是假,安心待在府中等待他的凯旋即可。”
崔芙瑛再度纳罕,在心里细细描摹先燕王的形象,勇猛善战,理智刚硬,却将温柔和疼爱给了两个陌生的孩子。
三日后,燕王祠檐角悬着两盏白纱灯,素白幔帐随风飘摇。
祠门大开,正中央立着先燕王的灵位,上书 “故燕王府君讳启轩之神位”。
灵位前设三尺紫檀木祭案,案上祭品左侧是洁净的白骏肉、风干牛羊肉、青稞饼,右侧列三坛马奶酒。
正中摆着两束紫色鸢尾花,花瓣上还沾着未晞晨露。
崔芙瑛着浅白素绫早早来到燕王祠,提前做检查,并将抄录的佛经搁在供桌上。
看了一眼正中央的紫蝴蝶花,有点诧异。
关涵解释,“这是大小姐放的,先王爷喜爱紫鸢尾。”
紫鸢尾怎么看都像是女子喜爱的花,看来先王爷硬汉的外表下,是柔肠热骨,崔芙瑛暗暗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