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芙瑛微微一怔,“此话怎讲?”
看来燕朔和燕沁的关系并不好,不然怎么会径直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即便她再不喜燕朔,但在他的家人面前,也不能胡乱折损他。
燕沁盯着她,“你喜欢他吗?”
崔芙瑛再度一怔,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笑道:“我与王爷是皇上赐婚,不过是祭拜大礼时见过一回,并无太多时间的相处。燕沁姐姐和王爷应是一同长大的吧,或许你可以跟我说一说王爷的为人?“
燕沁冷哼一声道:“燕朔可不是个好人,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自求多福罢。”
说罢,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立在崔芙瑛身侧的云香听得直皱眉,“这大小姐实在无礼。”
花容默了默道:“王妃,我看大小姐和王爷之间的仇怨似乎很深。”
崔芙瑛:“按理来说他们身世相似,都是从街上捡回来的,无父无母,可怜得紧,一道养在燕王跟前长大,应该情分不一般的。只能说王爷的为人作风,确实招了她的厌......”
就像她,她也厌他。
花容和云香悄悄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像王爷这般的霸道蛮横、暴虐狠辣的行事作风,没有女子会喜欢的。即便是同病相怜一道长大的姐姐,也会厌恶于此。
愈发觉得自家主子可怜,于是花容开口道:“娘娘,床幔我布置好了,是您喜欢的花纹,您不如瞧瞧。”
崔芙瑛从思绪中抽离出来,进入卧房。
一股淡淡的花香袭来,原是长案上摆放了两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新鲜的杜鹃、山杏。
杜鹃红艳艳,山杏如落雪,颜色漂亮,透着生气。
崔芙瑛眉眼弯弯,“这杜鹃瞧着和中原的不太一样,难不成......是兴安杜鹃?”
“王妃英明。”花容见崔芙瑛笑了,心里也高兴起来,“这是后厨的李叔从外面摘过来的,见我来讨花草,立刻献上来,说插在瓶子里能活儿好长时间呢。”
崔芙瑛又来到床榻前,发现床幔也更换了。
拔步床外悬着月白杭罗纱幔,纱幔上用金线绣着一朵朵盛开的芙蓉花。顶幔的浅绿色流苏轻轻晃着,如月下流波。
“甚好。”崔芙瑛赞许道。
*
风卷着沙尘,旌旗猎猎作响。
燕朔着银甲,立在营寨城楼,身侧站着孟临舟和邵良。
今日氐族进攻,将士们严防死守,好在获得了小小胜利,正踌躇满志时,一匹棕色快马踏风而至。
“将军,不好了,赵副将那边快撑不住了,原来北狄早有预料,偷袭去了咱们的河川的粮草营,草料尽毁,赵副将也受了伤。”
燕朔顿时皱眉,“回营寨。”
入营寨,燕朔细细询问了细节,沉默半晌道:“看来这回北狄是做足了准备,不过无碍。”
“临舟,你速带粮前去支援赵渊,撤出滦河川,退至附近的沙榆扎营。沙榆坡地势高、易守难攻,可避开北狄的骑射袭扰。”
孟临舟正准备走,邵良上前一步道:“慢着,将军,此举怕是不可。”
燕朔从舆图上挪开目光,顿了顿,恍然大悟,“又是一个圈套!”
邵良微微颔首,“今日和氐族的这一战赢得过于轻松,氐族来攻,看似悍勇实则章法散乱,摆明了是故意示败,好让我们掉以轻心,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沙榆的防线上。”
手指点向舆图上沙榆坡后侧的河谷,“我军退到沙榆必定会在此处用水,北狄定提前设伏,水源如是下了毒,那我们的兵马皆会受损。”
“而氐族则会扼守隘口,堵死我军要道,进退维谷,无粮草无水源,我们便成了他们囊中之物了。”
“此计甚是阴毒。”孟临舟皱眉。
燕朔冷笑道:“索性将计就计,临舟,按原令带粮草出发,不过只带三成兵力,行至半路立刻隐蔽。带部分精兵带足桐油,设伏在沙榆前的百破,北狄的骑兵若想断粮必定经过此处,纵火歼灭。”
“再令赵渊从剩余兵力中抽取部分去河谷上流,护住水源。”
“氐族见我军困守沙榆,必会倾巢而出扼守隘口,届时我便会带三千精兵前去包围,瓮中捉鳖。”
“是,将军英明。”
赵临舟走后,燕朔又和邵良连夜商量作战细节,连着七日没怎么休息,这一晚匆匆沐浴后,躺在行军榻上打了个盹儿。
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被人抛下悬崖,耳畔“嗡嗡”声不停,旋即身体如巨石,砸在一条深河里。
他被砸懵了,有一瞬间放弃了抵抗,任由水流从鼻孔、嘴里直灌。
忽然,脑海里响起了一道轻柔至极的声音,“阿澈,阿澈......”
他猛吸一口气,剧烈呛咳,拼命地往上游,即便浑身疼痛麻木,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画面一转,他睁开眼,看见一位年轻妇人坐在床头。
他立刻扑到她的怀里,“阿娘,阿娘......你为何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