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终于开始意识到是谁在搞鬼了。
“是、是她——!”队伍后面有人尖叫道。
他指着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小小的身影,声音尖锐而刺耳,“是她干的!那个小孩有问题!”
加藤亮介猛地扭头看向竹内曜子。
孩子的脸上还残留着两道没干的泪痕,但她已经没有哭了,那双原本青绿如夏的眼瞳此刻尽是晦暗汹涌,像是只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不可名状生物,冷漠而残忍。
随着第五个人死去,加藤亮介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死亡过程。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快到几乎无法捕捉——然后那人的脖子就裂开了,血喷出来,溅到他旁边的同伴身上。
那同伴尖叫了一声,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狗,转身就跑,跑到第三步的时候,又是一朵血花绽开,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不受控制地砸进泥土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怪物——!”
“她是怪物!她被附身了!”
“快跑啊——!”
幸存的人如惊飞的鸟群般四散而逃,但没有人能跑出超过五步。
惨叫自不同的地方响起,一声比一声短促。血腥味布满整个空间,干燥的土路逐渐变得泥泞,从土黄转为深褐。
不、不能跑——!
逃跑只会死的更快——
生死攸关之际,加藤亮介的脑子前所未有地运转起来。
他的眼中爆出无数条红血丝,死死盯着一动不动的竹内曜子,像是要把她的身影灼烧出一个洞来。
最后一声响动也停了。
现在,这方空间中,仍然活着的人类,就只剩他和竹内曜子了。
五步之外,十步之内,田间,路边,所有他能看到的方向,那些曾经跟他一起追赶竹内优母女的人,此刻都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田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加藤亮介粗重的喘息声。
对上竹内曜子无喜无悲的眼睛,加藤亮介忽然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
膝盖撞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嘴唇在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眼瞳剧烈收缩着,看上去被吓得不轻。
“饶、饶了我——!”
加藤亮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哑,砂纸磨过一般,“我、我没有——不是我要杀你妈——是——是他们逼我的!对,是那群老东西非要来的!我只是——我只是跟着——”
他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你放了我,我以后再也不——”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我只是太爱你妈妈了,这不能完全怪我!”
说到最后,加藤亮介的声音越来越小,迎着竹内曜子如秋冬井水般深冷的目光,他讪讪闭上嘴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小杂种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啊……
他害死了竹内优,竹内曜子绝对不可能放过他的——现在,她站在那里,无非为了欣赏他如小丑般滑稽的求饶,以此取乐——
恍然间,加藤亮介的眼前忽然闪过曾经发生过的画面。
那时他主动与竹内优搭话,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如何讨她欢心,连别人嘲笑他像条摇尾乞怜的狗都没有在意。
可是竹内优是怎么做的呢?
女人冷静地看着他,眼中一丝动容也无,她甚至没有耐心听完,抬步就走,被他阻拦之后也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借过,你挡路了。”
“可以的话……以后请不要主动向我搭话了。”竹内优皱了皱眉,“不然我会感到困扰。”
呼吸一顿,加藤亮介倏然闭上眼睛。
“你杀了我啊——!”他猛地嘶吼,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劈裂,“来啊!小杂种!杀了我,你妈也不会因此复活!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骂得很难听,倾尽所有带有侮辱意味的词汇,裹挟着对死亡的恐惧与愤怒,骤雨般劈头盖脸对准竹内曜子打下,哪里还看得出不久前洋洋得意的威风与自诩。
竹内曜子冷漠地旁观这一幕,心中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就是这样的人……这样丑态毕露的人渣……轻易地夺走了竹内优的生命。
庞杂而紊乱的咒力被她聚拢在手心,一颗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球体缓缓成型,它因村民们死前的丑恶情绪诞生。
为了使用这份力量,竹内曜子不得不切身体会,将所有晦涩阴暗咀嚼下咽,最终化作对准敌人的刀刃。
见她如此,加藤亮介终于抛去了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眼泪混着鼻涕一起落下,脑中只剩活下去这个念头。
他径直跪了下去,对着竹内曜子磕头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我——”
男人保持着嘴巴张开的姿势,话音戛然而止。
几滴血飞溅到竹内曜子脸上,为她苍白的面容添上几分颜色。她扫过这片染红的草地,确认所有人都死了,这才朝着竹内优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束阳光穿透云层,虚虚照在竹内曜子身上。
她的神色终于出现裂缝,一寸寸龟裂开来,再不复平静。
唯余茫然,唯余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