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报告情况。”
禅院信从极度的震惊和耻辱中惊醒,语速极快地解释。
“是禁地封印的‘魄魕魔’!喜好袭击‘抛弃孩童’的家庭或地方……镇压它的结界核心被破坏了,不是自然磨损,有很强的咒力残留,恐怕是人为!它现在完全释放,正在往族地中心移动,那边人多,而且……”
而且,本家那些大人们的宅邸,多数在中心区。
他们的子嗣也在。
“呵。”
甚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调虎离山?还是借刀杀人?老头们为了弄死你,连自家窝都敢捅啊。”
“他们不是要弄死我。”
曜子慢慢往前走,踩过血泊,声音冷冽如冰,“他们是要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看,没有了我们维持秩序,世界立刻就会变成这样。离了长老会,禅院家只会血流成河。”
她停下脚步,抬起手。
指尖所向,正是那只在远处月光下显露出全部形貌的咒灵。
它像一座由无数婴儿肢体纠缠而成的小山,顶端裂开一张巨大的、流着涎水的嘴,发出层层叠叠、怨恨交加的啼哭,周身弥漫着暗红色的不祥雾气,那是即将展开领域的征兆。
“他们错了。”
曜子放下手,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个人——她的家人。
“我们的确会让这里血流成河。但流的,必须是该流之血。”
“枫,澄,巡,你们带领所有躯俱留成员,以三人为一组,疏散沿途所有非战斗人员,优先保护妇孺。用我教你们的协同战术,遇到零散咒灵或衍生体,直接绞杀。遇到炳的人阻拦……”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告诉他们,要么一起救人,要么,滚开。否则视为咒灵处理。”
枫和澄用力点头,眼中再无犹豫,只有熊熊战意。
“信,你统筹全局,建立临时指挥点。利用你知道的一切内部通道和监控,我要随时知道那东西的位置,以及——”
她看向主宅方向,“那些大人们的动向。”
“是!”信挺直脊背,仿佛接下了军令。
“祈里,后勤和伤员就交给你了。在我划定的安全区建立救护点。歌岚的人收到消息很快就会带着物资赶到,由你全权对接。”
祈里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恐惧:“我明白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最后,曜子看向甚尔,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至于我们两个……”
清脆的指节声响起,甚尔咧开嘴,露出一个野兽般的笑:“早就等不及了。”
“——不。”
曜子摇头,目光遥遥锁定了魄魕魔后更远的方向,那些在安全地带观望的磅礴咒力:长老会和炳的真正核心力量。
“我们不去打咒灵。”
她转身,朝着与咒灵肆虐的相反方向走去。
那是通往禅院家权力核心,长老会议事堂的方向。
“我们去打人。”
“既然他们喜欢看戏,喜欢用别人的血来下棋。”
曜子的声音随风传来,冰冷彻骨,带着磅礴的怒气。
“那我就把棋盘,亲手砸在他们脸上。”
夜空下,血色弥漫,旧世界的齿轮在锈蚀中彻底崩断。
魄魕魔的领域【稚子悲狱】,在无尽的啼哭中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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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十三张席位空了三张,缺席的三人,正是早上被曜子吓破胆、称病不起的长老。
剩余十人端坐如山,面前茶水温热,身后侍从低眉,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与结界外隐约传来的震动和哭嚎格格不入。
“魄魕魔已完全苏醒,【稚子悲狱】正在展开。”
负责监控结界的水晶球前,一名炳成员躬身汇报,声音平稳:“按目前的速度,完全覆盖东苑还需一刻钟。”
首席长老捻着佛珠,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嫡系撤离情况?”
“已按预案,经由密道转移至后山,有七位炳卫队长随行护卫。”
“嗯。”
长老微微颔首:“旁系与仆役的疏散引导呢?”
炳的成员停顿了半秒,头垂得更低:“……部分人员未按指令前往预设拦截点,出现……躲避行为。”
堂内空气一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另一位长老冷嗤道:“连送死都不会了?”
“是那场直播。”有人阴恻恻地接口,“蛊惑人心,动摇根基。野种死不足惜,还留下这等祸患。”
“无妨。”
首席长老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魄魕魔怨念深重,尤恨抛弃与不公。”
“它感应到那些躲藏者的恐惧与不甘,只会更加狂暴。等它替我们清理干净那些不安分的杂草,消耗部分力量,再由炳主力出手拔除。届时,禅院家依然是那个禅院家,而今日之乱,皆可归咎于……禅院曜子,为夺权擅动封印,酿此大祸。”
他们的计划阴毒而周密。用咒灵之手清洗异己,再用平乱之功巩固权威,最后将一切罪责推给挑战者。
“报——!”
又一名炳成员仓皇闯入,声音变形:“曜子……曜子小姐,还有甚尔,正朝议事堂方向而来!沿途阻拦的护卫,全、全被放倒了!”
“什么?”几位长老霍然起身。
他们预料过曜子会去对抗咒灵,或收拢人心,甚至料到她可能来找麻烦——但在咒灵肆虐、全族危殆的当口,她竟敢直奔权力中枢?
“狂妄!她眼里还有没有家族存亡!”一位长老怒斥。
“眼里?”带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透彻彻骨的冷意,“我眼里只有该救的人,该杀的人。”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轰然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