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不赞成地说道:“就是啊!曜子已经是个混蛋了,你居然还要变得比她还要混蛋!”
“喂喂喂什么叫比我混蛋啊?”
比起她们的打闹,真正让甚尔感到紧张的,其实是祈里的态度。
和澄那个笑面虎不一样,祈里的笑和温柔都是发自真心的。这也意味着生气起来尤为可怕。
而且,甚尔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祈里这样的……
长辈。
这与其他所有人的相处都不一样,甚尔活到这么大,从未受到过来自长辈的关心和怜惜。
每次面对祈里,他都会打从心里升起一种来自灵魂的颤栗。
不适,是与恶意不同的不适,想要躲避,又不舍得,只能僵硬地点头。
祈里的神情严肃下来,认真地问:“甚尔为什么想要去赌博呢?”
“……”
“只是好奇而已,放心吧,我没有染上赌瘾。”
见他这么干脆的保证,曜子和澄都惊讶地看了一眼甚尔。
这么乖?
祈里点头,心中的担忧散了一些:“甚尔是个好孩子。”
“可以的话,以后请不要再去赌博了。”祈里说。
曜子跟澄小声耳语:“看到没,他耳朵红了。”
澄从包里摸出相机,毫不客气地对准甚尔连拍数十张:“看到了。”
闪光灯没关,刺眼的灯光照在甚尔眼皮上,他恼羞成怒地回头:“吵死了!”
曜子和澄蛐蛐他的声音顿了一秒,再次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
曜子:“害羞了吧。”
澄:“绝对害羞了。”
-
甚尔被她们气走了。
曜子喜提“气走弟弟”成就二连。
……奇怪,她为什么说是第二次?
吃完早饭,枫拉着澄风风火火地去里院探望双胞胎了,只留下曜子和祈里两人。
听闻祈里的故事后,白羽小姐豪迈地为她们调配了两个专职照顾孩子的人,祈里因此从繁重的抚养任务中解放出来。
这样悠闲的时刻,她似乎从未拥有过。
不作为谁的女儿,不作为谁的妻子,不作为谁的母亲。
只是为了祈里,为了她自己而活。
祈里感到了一种茫然的恐惧,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好,明明许诺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可她真的可以吗?
作为闺阁少女长大,她空学了一身讨好男人,宜室宜家的本领,到头来却什么也不会。
她不像枫和澄那么年轻,经历过生产,她的身体很快亏空下来,没有精力再去学习体术。
她没有白羽歌岚那样的身世和头脑,可以和曜子结为盟友,与禅院家分庭礼抗。
她没有信那样的谋略,不善言辞,并不喜欢周旋在人群中间。
她到底可以做什么呢?
这份忧虑在她心中盘旋多日,未曾对任何人宣之于口。
很多个深夜,当她再次被噩梦惊醒,惊恐未定地起身确认真希真依的存在,才会惊觉她已经从地狱里逃出来了。
禅院祈里的价值是她的子宫,她的温顺。那么祈里呢?
祈里的价值是什么?
她的目光从安睡的双胞胎上缓缓收回,落到窗外高悬的明月上。
这份恐惧,只有月亮知道。
曜子懒洋洋地伏在案上,嘴里叼着一支笔,状似无意地朝她调侃道:“其实那个脑残真的存在。”
祈里发散的思维随着曜子的话骤然收回,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曜子小姐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曜子将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她:“喏,就是这些。”
毫不设防的信任再次让祈里屏住了呼吸。
——曜子特意挑了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场合告知。
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怔愣片刻,祈里认真地一张张翻看过去。
档案上记录着很多人的生平,初始年份甚至横贯了九百多年。
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职业,籍贯,生活习惯,交往的人等等,却没有任何共同点。
曜子废了这么大的劲拜托白羽歌岚收集的东西,肯定有什么她没注意到的关联。
祈里不确定地说道:“……缝合线?”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人的头上都有一条狰狞的缝合线,从额骨平整的滑过,看上去似乎可以直接掀开,看到头盖骨。
“是一个组织吗……?”
曜子打了个响指:“bingo,很接近了。”
见祈里一副茫然的表情,她张开双手揭晓答案:“其实是一个人啦,同一个人。”
祈里震惊地睁大双眼:“……怎么会?”
她翻出一张被曜子着重的标记的,名为“平林茨”的女性的资料,迟疑道:“那她是位女性?”
一提到这个曜子就想笑。
“不不不。”
曜子晃了晃手指,眼里满是敬佩和笑意:“它是个男的。”
祈里:“……?”
她好像有一点听不懂日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