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秋杪在自己身边，有害怕他会因此受伤。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

并且，他从来都没有成功阻止过秋杪的计划。

有时候洛叶甚至会觉得他太过专断独行，从来不会考虑他的心情。

就像是这一次，这一次秋杪依旧不会听取任何关于“不去禁区”或者“留在驻地”的建议。

秋杪一锤定音，“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理由。”

他的眼神不闪不避，洛叶却在听到前半句话时，不自觉地偏了偏。

“其实——”洛叶喉头滚动，语气艰涩，却被秋杪打断。

“不会那么快，等从零号基地回来再说吧。”

说完，秋杪就拿着碗筷走进厨房。

那根纤弱的弦震了震，又以微妙的平衡紧绷，缓缓平静下来。

带着太阳余温的自来水从掌心流过，秋杪垂下眼，细细地洗，瓷碗在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还不是时候。

不到戳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也不到坦白一切过往的时候。

他不否认自己对洛叶有好感，但那点微末的好感，还不足以允许洛叶跨过危险的边界线。

也不足以支持他走向楼危。

零号才是当前的首要目标，但就像所说，他们不会那么快就出发，至少要在出发前做些准备。

虽说他不是个悲观的人，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

毕竟谁都不知道禁区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否能够解决问题，又要花费多久，或者还能不能回来，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除了洛叶，秋杪剩下能商量的人就是零幺三。

得知他要去完成零号基地的任务后，它像是早有预料，唯独一件事没有料到——

秋杪并没有带上它一起前往禁区的打算。

“我希望你可以留在驻地，照顾好这里的人，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

这话实在有点幻视托孤，秋杪说完，自己都没忍住叹了口气，“反正你也有商城之类的操作权限吧？有需要就帮他们买。”

万一他被禁区绊住，长时间没法回来的话，有系统在起码还有个照应。

而且零幺三在驻地，还能充当远程通讯器，不至于两边都两眼一抹黑。

最后零幺三同意了秋杪的计划。

秋杪又用了两天收拾行李，主要是提前安排后续的工作。

眼下是七月中下旬，再过几天就是南瓜成熟，等到八月初还要收甜高粱，这都不是什么麻烦的工作。

一直到八月末，开始种冬菜之前，都会比较清闲，要是顺利，秋杪计划在那之前回来。

要是不顺，那就再早一些回驻地，这次就当是探探情况。

等回来再去一趟第三基地，和叶辞书做好更缜密的行动计划再探也不迟。

第三天早上，洛叶带着秋杪消失在西边的天空。

除去于归雁、孙向晴等少部分人，没人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的，只以为是前往第三基地之类。

确认高度足够，没人能发现他们后，洛叶龙尾一甩，锐角急转，向北方飞速掠去。

离开人类活动的范围后，洛叶的飞行高度有所下降，但秋杪仍能俯瞰整片大地。

零星的、灰败的人类建筑几乎被时间和自然吞噬殆尽，就像是文明之外、失落之地，终有一天会被遗忘。

“那些，是什么……”洛叶的速度，但秋杪没有错过那些不自然的废墟。

粉碎的砖石，犹如深渊般的空洞门窗，巨大的坑洞，还有倾颓挤压在一起的建筑，都昭示着它们不同寻常的过往。

这并非地震或是普通的爆炸，所能造成的现象。

这是战争的遗迹。

洛叶没有减速，反而用更加可怕的速度飞向远方。他敛去眼中复杂的神色，轻声道，“是导弹。”

污染不是毫无征兆，像是炸弹一样突然爆发的。

它曾给出过警告，先是堕化和进化，然后是战争。

战争是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将污染散播到全世界。

接着，才是失控。

回看过去，那段短暂的战争，实际上却是人类最后喘息的机会。

零号基地的先见之明，在事态彻底失控前，建造了十个大型庇护所，却仍没能阻止地球走向末路。

不论是基地还是安全区，不过都是人类的自我安慰罢了。

“至少不是无用功。”秋杪道，“还有很多活着的人要活下去。”

洛叶嗤笑一声，眼中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切。

“自食其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