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连生命的气息都少得可怜，除了——

秋杪抬头，看向黑暗里那道巨大的、类似半圆的轮廓，在他“眼中”，这玩意儿是活的。

他盯着那东西，上前一步，停顿一步，接着又上前一步。

如果没有看错，它刚才像是抖了一下。

随着距离拉近，那东西还是没有动作，就在秋杪以为它要装死到底时，前方传来了叽里咕噜的摩擦声。

那声音，湿濡黏腻，又带着刮玻璃似的让人抓狂的尖锐，多听一耳朵都是对自己的折磨，但秋杪没有打断它，因为它正在说话。

“哦！我的老天爷，你们是从哪来的！”

“我的小夜灯们去哪里了？”

“人类，你们是人类，居然是人类诶，你们竟然能到这里来？”

“嘿，你真可爱！”

初次见面，这只异种就展现出它话唠的本质，哪怕没有人回应，它也叽叽喳喳唠个不听。

很快，秋杪就从它的自言自语中抓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这只异种在海沟底下的时间应该相当久了，除去来给它送食物的同伴，很少有生物踏足。

“你们没被吓跑真是太好了，感谢你们愿意听我的唠叨，可我实在是太无聊，要知道这里只有我一个鱼，你们不知道这有多可怕！”

数分钟过去，它还在发出那种咕叽咕叽的摩擦声，实际上它压根就没指望能得到回应。

几个小人类而已，他们没有转头就跑已经是万幸。

天知道它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身边是多么的惊喜！

“确实，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摸了摸夜师傅的冠羽，秋杪问道。

“你们都不知道，要知道——”异种的声音猛地刹车，接着激动到破音，“哦！哦！哦！我的老天奶！”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遇见了多么稀罕的好事儿。

一阵地动山摇的哭诉后，众人大致明白了这只异种的情况，乃至海沟污染的问题，也一并得到了答案。

它是一只很强大的异种，按人类的评级，应当是S级。

这只形似鹦鹉螺和章鱼结合体的生物，自称尼莫船长，为了保存污染源，隔绝它们的辐射，已经在海底呆了几十年。

最开始还是有别的异种陪伴它的，但后来因为污染的影响，它们逐渐虚弱、被迫离开，只剩下它一个鱼。

“除了封石，居然还有能隔绝污染源的存在？”叶辞书有些惊讶，连楚佑璟的[无垢]也只是一定程度的抵御污染，而非隔绝。

哦，秋杪和洛叶不在“存在”的定义内。

秋杪换了个说法，询问尼莫是如何做到的。

“嗯——”黑暗中，传来它用力的声音，下一秒，海底陡然亮起。

柔和的浅光在它周身浮现，暗黑里半圆形的轮廓褪去阴影，显现出真正的样貌。

那是一个布满火焰花纹的螺壳，在光线下洁白温润，流淌着玉石般的质地，

面对人类们赞赏的目光，它显得很满意，密密麻麻的触须欢快地蠕动起来，“当然是我的螺壳，有它在，谁都没法从外面伤害我。”

反过来也一样，只要把污染源放进体内，并且忍受无时无刻不在的痛苦，就就能保存污染。

它的异能和这枚漂亮的贝壳息息相关，凭借极高的等级，完全有能力隔绝污染的影响。

但也不是没有一点代价，那贝壳表面不少艳丽的花纹都已经失去色彩，像是粗糙氧化的涂鸦，干巴巴地糊在同样质地大变的壳面上。

“你可以不用做这些。”零幺三道。

一张马脸冷冷淡淡，秋杪也猜不到它在想什么，只忠实地充当翻译。

“可我是船长，保护船员就是我的责任！”尼莫快乐地伸出一条触手，戳了戳冰球，那横形的瞳孔一样分辨不出情绪。“人类，不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嘛。”

只是方法不太一样罢了。

秋杪上前，敲了敲巨大的贝壳，里面至少有两个污染源，“可以把它们取出来么？”

“什么？不不不！”尼莫很快就反应过来秋杪的意思，“你们会死的，只要一会会儿，你们的身体就会变得软趴趴臭烘烘！”

过去无数年，它见过太多这样死去的小鱼，只需要一点点污染源，那些小东西就会失去火力，或者变成另一种存在。

“不会的。”秋杪向它保证。

庞大而温柔的力量流泻而去，秋杪抚上那块干裂的螺壳，很快它就重新光亮起来。

“你的船员需要帮助，也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