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腹内侧的一层黑膜也是腥味的主要来源,必须细细地刮干净。
几条鱼处理完,秋杪只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彻底被鱼腥腌入味,然而这里也没有洗手液或者消毒液,他只能抓几把杂草和泥土搓搓手,再用清水洗干净完事。
然后便是起锅烧油。
油——当然是从系统手里敲诈来的。零幺三抠抠搜搜,就给了一瓶200ml的试用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不过毕竟是免费的羊毛,秋杪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慎之又慎地点了点油进锅里,片刻后,油开始冒小烟,这就是油温到了。
大量切好的姜片和鱼块一起滑入锅中,油水相遇立刻就热闹起来,噼啪的沸腾声、油煎鱼肉的吱吱声都混合在一起。
只一会儿,激烈的声音就变作特殊的焦香,随着夏风徐徐飘散。
这口锅没什么油水,因而有些粘锅,鱼皮都紧紧贴在锅底。秋杪拨了拨逐渐变白的鱼块,发现有些阻力,还差点火候,便收回手耐心地等待。
又过一会儿,鱼块终于可以轻松地翻过来,此时正面的鱼肉已经煎得焦黄喷香,完全可以来一筷子尝尝鲜。
但秋杪没有,等到两面都变得金黄时,他毫不手软地碾碎鱼肉,沿着锅边淋了一圈刚买的黄酒。
“滋啦”一声,鱼肉本身的鲜香霎时被一圈黄酒激发得彻彻底底,浓烈的鲜甜味中最后一丝土腥味也被去除,只余最精华的部分。
热水一倒,盖锅盖,等上一会儿就算大功告成。
饶是洛叶也有些嘴馋,不自觉地踩了踩前爪。
见他一副馋样,秋杪好笑地别过脸,没让他发现。
十几分钟后,秋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抽了点柴出来转小火,给一边锅点了火。
锅盖一揭开,就是劈头盖脸的香味,热气散去后,鱼汤浓白鲜亮,边缘还镶着一圈淡黄的油脂,只一眼就能知道这汤有多鲜美。
夜师傅悄无声息地出现,“我想——”
“你不想。”秋杪无情打断,“这是病号餐。”
无数唏嘘叹气声响起。
秋杪没管这些馋猫,用异能将汤和残渣分开,鱼汤撒了些盐后在锅里继续温着。
而汤渣,主要是煮透的鱼肉和一些骨头,这些秋杪也不打算扔,放在锅里继续炒,一直炒到干燥疏松,就是鱼松,也是一道美食。
最后的收尾是一把葱花,是山里摘的野葱,这才是鱼汤的灵魂。
秋杪浅尝了一勺咸淡,对自己的手艺满意至极。
鱼汤鱼松各一碗,秋杪瞄了一眼窗外,找出一个小碗分出些鱼汤,“快吃,别让人看见。”
被塞了一嘴鱼肉的洛叶还没来得及说话,秋杪就已经端着碗出去了。
下午似乎变了风向,空气中隐约有一股微妙的味道,秋杪急着送饭,没来得及细究。
掀开帘子时,老太太淡淡地掀了掀眼皮,“你是闲的慌,一天来我这里报两次到。”
“您不吃?”秋杪脚尖一转,“那我走了。”
鲜香味慢了一步,孙向晴此时才嗅到那股让人口舌生津的味道,瞬间就来了精神,“等等,什么东西!”
“鱼汤?”
太久没有尝过这滋味,她花了许久才辨别出那香气,堵塞的鼻子隐约还嗅到一点微弱的辣味。
秋杪将碗放在一边,扶起孙向晴,她颤抖着接过碗,不知道是身体太虚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汤还热乎着,她拿起勺子,只一口,便沉默了,“……你放了多少姜。”
秋杪神色冷静,“总对您没坏处的。”
“暴殄天物啊!”
汤又辣又鲜,孙向晴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到底还是吃完了秋杪送来的汤和鱼松。
她发了一身汗,秋杪看她昏昏欲睡也没有多留,收拾好碗筷便出去了。
帐篷里都是食物的香味,这一出来,刚才问道的那股奇怪味道就越发明显了。
这味道不太好形容,秋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路找到上风口。
似乎是在晒谷场附近,前面不远处的破屋子有人声传来,秋杪一路憋气,一路靠近。
这味道谁闻谁上头。
拐过墙角,是两个男人正在聊天,谈话中夹杂着流水声。
这是什么动静,懂的人都懂。
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秋杪默默远离了墙根,不着痕迹地蹭了蹭鞋底。
是他高估自由民的道德水平了。
想想也是,污染前都总有人随地大小便,更别说是现在。
荒原是自由的,人也是自由的。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人砂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