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冷。
半梦半醒之间,楼危抖了抖翅膀,还不太愿意醒来。这一觉睡得舒爽无比,好像冬天太阳正好的时候,在自家花房里午睡,暖融融、轻飘飘的。
要不是有点冷,他能睡到天荒地老。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想要找个更暖和的角落窝着,却对上了一片莹白。楼危有一瞬间的晃神,下意识顺着柔和的线条向上探寻。
锁骨深陷,脖颈修长,半长的黑发飘散在水中,像是上好的丝绸,在某些角度折射出奇异的银蓝色光泽。
再往上,是一张沉静的睡颜,却被什么东西扭曲得模糊不清,楼危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水下,被一个奇怪的气腔包裹。
气腔的形状像一枚卵,像是什么珍宝,被那个面目不清的人小心拢在怀中。
片刻的混乱后,楼危想起了前因后果,他伸手想要抓住秋杪,眼前的手却漆黑粗短,布满鳞片——这分明是一双爪子。
气腔在爪子下脆弱无比,“啵”地碎裂,冰水霎时涌入,他来不及震惊,嘴爪并用捞住秋杪,一会儿狗刨一会扇翅膀,游得乱七八糟,才勉强在把自己淹死前浮出水面。
不远处有一块石头平台露出水面,楼危无师自通地甩起尾巴充当船舵,拖着人艰难地踩水,等到达平台,为了把秋杪拉上岸,差点又喝一肚子冷水。
“秋杪!醒一醒!”胸口没有起伏,楼危差点急疯,操着四条腿翅膀乱扑,上蹿下跳疯狂做人工呼吸,好在没有白费功夫,几分钟后秋杪开始自主呼吸,只是体温依旧低得吓人。
楼危没有办法,只能用肚子紧紧贴着秋杪,祈祷能挽回一点温度。
他蜷在秋杪颈窝里,也就比篮球大一点,能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更别说那一身的鳞片,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他的种族可能出了一点点的小问题。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大概就是秋杪做的。
那天侥幸活下来后,楼危就发现自己的进化能力出了点问题,时灵时不灵都不算大事,最麻烦的是他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夹在进化和堕化之间,随时都用可能发生更糟糕的事情。
然而奇怪的是,这种状态在遇见秋杪以后微妙地平衡下来。
一直到现在,秋师傅妙手回冬,直接篡改他的人籍。
这是真·回冬,楼危还记得最后一眼看到这个石厅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地下洞穴的样子,此时却被厚厚的冰层封住,只有身下的潭水没被冻伤。
他们躺着的这块石头,通体漆黑,细看之下,表面却像是流动的星屑,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
这是污染源附近才会产生的特殊矿石,可以用来制作石棺,所以这里就是污染源无疑。
“唔……”
翅膀下的身体动了动,楼危霍地起身,“秋——哥哥你怎么样?”
秋杪皱着眉头,花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身体,他偏过头,眼中还带着几分睡意,“我没……艹。”
任谁一转头,对上一张并不那么符合人类审美的蜥蜴脸,都没办法不说出这个字。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秋杪又花了几秒时间重新组织语言,可怕的不是怎么解释洛叶变成这副样子,而是怎么阐述这个“艹”字的情感内涵。
客观来说,其实洛叶这会儿长得也不算难看。
种族,大概是龙吧?不过并不是秋杪印象中传统的西方大肚子龙,他的四肢比例明显更加修长,尾巴几乎和身体等长,可以预见尾巴会随着成长变得更长。
鳞片漆黑,不带一丝杂色,唯有某些角度会折射出星空般的光彩,就好像石厅里那些秋杪没见过的矿石。
似乎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物种。
“……洛叶?”秋杪权衡利弊,还是装傻最有用,大战后确认大变样的队友身份,不是常规流程吗?
楼危——洛叶还能怎样,只能选择配合。他控制两条后腿曲起,在秋杪脑袋边上收拢翅膀呈狗狗蹲坐状,“是我,哥哥。”
啊,舌头和口腔也是黑色的。
秋杪的思维发散一瞬,很快又回笼,假装自己震惊但接受了大变活龙的设定,“你,嗯,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回家。”
“哥哥不冷吗?”洛叶甩了甩尾巴,冬天冰天雪地,他其实没多大感觉,而秋杪只穿着一套单衣,斗篷早就不见踪影,正常人都不应该在长时间停留在极低温环境。
但进化者应该不算正常情况,秋杪心念一动,手上凭空出现一块巴掌长的小骨头,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气泡杂志,比起冰块更像是水晶雕刻的小摆件。
他拎着小骨头在洛叶面前晃了晃,随口道,“不冷。”
对此,洛叶的回答是张开嘴,一口把冰晶骨头咬得细碎。
还挺凶,有点刚见面时候的影子了。
【他怎么会变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