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巨量的水。

曾经赖以生存的东西，此时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鱼怪的身体，它想要闭紧喉咙，可那些水就像是活的一样，一次又一次叩击它的食管。

它的身体逐渐膨胀，尤其是腹部，鼓胀到令人恐惧的程度，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

即使如此，水依旧在灌入它的身体。

秋杪的脸色苍白如鬼，瞳孔放大失焦，任由自己失血，只是机械地操控水流，流水混合鲜血，逸散在水中。

突然，指尖被轻轻碰了碰，秋杪眼中神彩一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抓住了触碰他的东西。

两只手紧紧相握，鱼怪也终于忍到极限，抽搐着从嘴里喷射出大量鱼尸和清水。

怀里的身体瘦弱滚烫，但好在没有大碍，还有力气四处摸索。秋杪先给洛叶供上氧气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才抓住那双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示意他老实一点。

对于自己的实力，秋杪有点自知之明，他不过是讨了个巧，正面对上那玩意儿没有胜算。

【零幺三，要是我死了，你能不能换个人绑。】

【任务者的心态一直以来都很积极，零幺三认为应该保持这种态度。】

【意思就是我不会死是吗。】

零幺三没说话，秋杪心想C级进化者还挺耐死的。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B级异种，库马特塘虱，受污染源影响，正在堕化中，实力强于常规Ｂ级。】

【任务者请注意，异种正在接近。】

秋杪没回头，他确实感知到那只该死的鲶鱼正跟在他们身后。

异能在刚才的缠斗中消耗过大，加上严重失血，秋杪清楚地明白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再不出水，他和洛叶不是憋死，就是被吃掉。

【下潜，三点钟方向有一条暗道。】

关键时刻，零幺三终于争气一回，秋杪感动地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心里蛐蛐它抠门。

那条暗道很好辨认，一片漆黑中，只有它散发出淡淡的幽光，秋杪加快速度，侧身一闪挤进狭缝。

变异鲶鱼躲闪不及，一头撞在石壁上，搅得水里浑浊不堪。它不甘心放弃已经到嘴的食物，不懈地撞击岩壁。

眼看那条小小的裂缝正在越来越大，秋杪拉着洛叶跑得头也不回。

暗道里的微光来自岩壁上镶嵌的特殊矿物，也可能不是矿物，秋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借着个光亮检查洛叶的身体。

皮肤上是大块大块的棕黄，典型的强酸烧伤，方才秋杪觉得他的身体滚烫就是因为胃酸的烧灼。

那些光滑的鳞片干焦翘起，七零八落地露出下面的皮肤，本就丑陋不堪的畸形器官此时更是让人作呕。

还有他的眼睛，一只紧紧闭着，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睛里，不是恐惧或者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心疼。

洛叶同样看到了破破烂烂的秋杪。

本来他是想，到此为止吧，异种吃他一个，再放炮一个，这买卖也不亏。

毕竟他确实是个碍眼的家伙。

但是，但是。

他没想到秋杪会如此执着，乃至决绝地要来救他。

于是他只好再支棱一把。

支棱一把的代价显而易见，洛叶沉默地攥紧秋杪，掌中的手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到现在都还能保持清醒，简直就是奇迹。

他当初就应该坚决反对秋杪，也不知道犯的什么傻，同意和他一起来送死。

脸颊上莫名传来钝痛，洛叶一个激灵回神，是秋杪担心他昏迷，大力拧了一把他的腮帮子肉。

“别睡。”

见小孩儿身体又灵动起来，秋杪才略微放松。这个年纪的男生最要面子，捏把脸蛋就一脸控诉地转头试图谴责他。

秋杪哪里会怕他，眼神一转就当做没看见，没想到洛叶伸手就要来推他。

那双手力气大得可怕，按在秋杪肩膀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再度撕咬他的神经，身体痛到动弹不得，血液却大股大股涌出，本就模糊的视野越发混沌。

眼前一片猩红晦暗，属于洛叶的线条和色彩正在褪去，秋杪迟钝的大脑清醒一瞬，意识到那些血不仅是自己的，还是洛叶的。

黑灰色的触须伸展到极致，犹如利刃长矛，穿透孩童的躯体。

下一秒，触须抽出，留下一个个可怖的孔洞，爆发出的血液仿佛灿烂到极点的烟花，浓烈炽热，又在微光下悄然淡去。

这一刻秋杪出奇地冷静，水流将洛叶带回他身旁，异种小半身体已经探入裂缝，却被死死卡住。

他抱住洛叶，伸手覆上伤口，没有回应，哪怕再尝试数遍，依旧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秋杪试图利用异能止血，明明在自己身上完全没有问题，明明重伤濒死的人不该有抗性。

他不敢浪费时间，立刻打开系统商店，可任何能在眼下这种情况救下洛叶的商品都要百万起步。

【系统，出口在哪里！？】

洛叶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加上流水冲刷，他的失血程度比在空气中更加严重，上岸或许还能拖延一会。

【建议任务者先行寻找污染源，优先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