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动了动僵硬的关节,强忍着不适摸上手腕,而后毫不犹豫地捏碎腕间的一串空心玉坠。
玉坠内飘逸出几缕淡烟如清风拂面,很快,萦绕周身的压迫感消失殆尽。
他丢开程九给的玉坠碎片,甩了甩手。
“那就试试。”
程越拔出风麟,不屑道:“看是我先赢你,还是你先杀了我。”
说完,他猛地踏地,如离弦之箭般朝宣瑾飞去。
宣瑾曾是半步成仙之人,剑招、修为,都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程越的招式在他看来就是小儿科。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他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因此,无论夺舍对象是谁,占据那具身体后,宣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日没夜地修炼,将人提升至一个让旁人望尘莫及的境界,再耐心等待一个能让天道注意到这具身体的契机。
尉迟越是他用过为数不多顺手的躯体,同时也是最有可能飞升成功的那个。可惜那时他需要系统的能量瞒天过海,程越作为宿主,与系统同为一体,他做不到单独保留系统,只好容忍这个四处作乱的宿主苟活多年。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飞升之路才频发意外。程越是计划中唯一一处败笔,他就像一块怎么都擦不干净的污渍,让本该不同的“尉迟越”与成仙失之交臂。
宣瑾漠然地想。
自己到底是急功近利了。若那时直接铲除这个碍事之人,往后不知会省去多少麻烦。
他轻松躲过程越的直袭,指尖在虚空某处一点,后者就被一股大力甩出老远。
宣瑾缓步走近程越:“你杀不了我。”
程越咽下喉头腥甜,勉强稳住身形:“谁说我要杀你?别自作多情。”
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五脏六腑都给摔烂,渡劫期果然不是人能打的。可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赢不了,等待他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宣瑾见他还在嘴硬,只轻蔑一笑,腕转间剑刃表面凝结出一层白霜,带着刺骨寒意,飞身往程越那处挥去。
程越不撤远,反倒往剑主那儿奔来。风麟弹开几道剑意,剑尖直冲宣瑾而去。
二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皆以程越败退为结局。
他站在被毁坏得坑坑洼洼的擂台中央,宣瑾迎面朝他袭来。
宣瑾手握千山雪,长剑破空而出。
和千山雪一起的,还有灵气化作的几道利刃。
程越重重挨了几下,手臂鲜血喷涌而出,可他没有回退,甚至一举将风麟对准那人,抢先一步将风麟刺了下去。
剑身没入皮肉的瞬间,宣瑾忽然感觉神魂被一股强力撕扯,正在逐渐脱离这具躯壳。恍神间,耳边隐约有闷雷阵响。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尉迟越”被杀,“伏霄”遭暗算,“折柳”受储灵石影响强行离体……
如今这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他麻木地转动眼珠,看向程越手中的剑。
风麟褪去伪装,化作一柄熟悉的银白长剑。
三百年前,有人将这把剑刺入尉迟越体内,三百年后,又有一人做了相同的事。只是这一次,持剑者不再是尉迟越的师兄,而是他本人。
场外,有眼尖的修士瞧见程越手中之剑,不由发出惊呼:“那不是裴长老的……”
参横是裴云渡的本命剑,同时也是天地间唯一蕴含天道之力的兵器。它是无数剑修可望而不可及的神剑,又被记录在神器榜上,理所当然被世人熟知。
此刻,这柄神剑深深埋入“尉迟越”腹部,与鲜血一同流出的,还有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神魂。
宣瑾骤然抬头,眼底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森寒:“你……”
程越嘴角挂着血,平静道:“这一剑是替裴云渡还的。”
他抽出参横,任由对面那人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扫视。
魂魄被强制剥离的抽离感越发强烈,宣瑾自知无法停留,当即决定抛下这具身体离去。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银镯不知何时落入左手,刚有脱离迹象的神魂瞬间被困于躯壳。
这枚定魂镯上设有锁链,另一端连着的是程越先前挂着空心玉坠的红绳。
锁链看着纤细,可坚固程度超乎想象,就连身为渡劫期的宣瑾也无法撼动半分。
程越抓住宣瑾的手腕,力道大得好像要将他嵌进肉里。
“你要去哪儿?”
擂台上方,浓重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涌来。
轰隆——
一声惊雷炸耳,响彻整个玉清宗。
这场面不似寻常落雨,倒更像是雷劫前兆。
电光伴随沉闷雷声,照亮了台上两道交缠的人影。
那雷光中夹杂着不同寻常的天地法则,比天谴所要承受的雷罚更加凶险。若只有他一人遭受天道审判,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场面。
宣瑾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看向对面那人,顿时目眦欲裂:“程、越!”
“以前我们同甘共苦,不知一起熬过多少雷劫,尉迟越能到这番修为还得多亏你。”
程越扬了扬手腕上与宣瑾相连的细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巧,我突然想起来大乘期雷劫还没渡,不如这次也一起吧……前辈?”
一束紫雷疾驰而下,将整个擂台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