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容貌相像,尉迟越入魔宫前也曾是寒栖峰弟子,且程越上场前对尉迟越说的那句话别有深意,好像两人彼此相识。
种种恰到好处的巧合,不由叫在场围观的修士大呼惊奇。
程越和尉迟越相顾无言,台下议论声却水涨船高,都在猜测二人是何种关系,闹得人群沸沸扬扬。
报幕弟子心中也好奇得紧,他不敢靠近尉迟越,就悄悄凑到程越脚下,敲了敲台面,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道友,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何长得如此相像?”
程越朝他一笑,先指了指宣瑾,又指了指自己,道:“夺舍和被夺舍的关系,我是来找他算账的。”
那弟子还没来得及惊讶,手上的锣棒就被一道灵力驱使,重重落到身侧的铜锣上。
随着一记洪亮锣声,结界自下而上升起,隔绝了台下一众躁动的修士。
擂台设有阵法,阵眼就设在台下的铜锣处,凡敲响那面锣,台上就会自动出现结界,未比出胜负前结界不会消失。
身处其中者无法使出杀招,且阵法只对渡劫期以下的修士生效。如今台上一个合体期一个渡劫期,程越此举无疑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活路。
自程越跳上来的那刻起,宣瑾就冷眼旁观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到程越主动触发阵法,他才施舍似的开口:“你不该插手。”
“我这人记仇,你杀我一次,我肯定是要报复回来的。正巧你上台,我也一道上来咯。”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凭你?”
“万一我运气好,侥幸赢你,说不定就此扬名立万,多风光啊。”
程越低头往前走了几步,丝毫没理会他的嘲讽:“再说还有沈盟主的阵法,我不至于落到最差的地步。”
宣瑾觉得好笑。他占据了这副身体多少年,就和程越共生了多少年。程越的气性他几乎了如指掌。
过去的几百年里,程越无时无刻不想打乱他的计划,各种招式层出不穷,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天真过。
宣瑾道:“它护不了你。魔宫那次我放你一马,你又何必赶来送死。”
程越叹息一声:“其实我也不想上来,可我若不来,你就要死在向卿剑下了。”
他双手相碰,发出一记清脆的掌声。
“大恶人尉迟越死而复生,为夺回本命剑不惜混入仙门大比,欲当众抢走早已易主的千山雪。新剑主被迫与之交战,奈何实力差距悬殊,他被尉迟越逼至绝路,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生死关头,千山雪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新剑主拼尽全力奋起反抗,居然越境杀了这个不速之客,从此名声大噪……”
程越感叹:“你为他规划得真好。”
“可成功了又能怎样?”
“我猜猜,你认为向卿早是囊中之物,这几日剑灵大人疏于对他管教,专心倒腾这具身体去了吧?所以自然也没注意到他手上多了个小玩意。”
“我那系统不招人喜欢,但做事还是挺靠谱的。他给过我一枚定魂镯,这东西自带天道之力,要解开只能再寻一抹同源能量。”
“你身负天谴,我有些好奇你要如何从天道手里拿走属于祂的力量。”
“怎么办?你好像再也没法夺舍他了。”
程越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像一粒滚入古井的石子,溅起千万颗水滴的同时泛起阵阵涟漪。
在场都是筑基以上的修士,不论站得多远,都能清楚听到程越那席话。
尉迟越被夺舍了,有人披着尉迟越的皮囊闯入仙门大比,借口寻剑,实则暗中落败,好让向卿一举成名。而成名后的向卿会像原本的尉迟越一样被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舍……
若那寒栖峰弟子所说属实,那修仙界岂不是出了一个专夺舍他人的神秘邪修?
“这邪修到底是何来历……”
“向道友莫怕,我们定护你周全。”
“此人手段毒辣,莫不是魔修?”
“绝不可让他的计谋得逞!”
“……”
台下喧闹,程越则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沉默不语的宣瑾。
那张与自己样貌相差无几的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久久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过了一会儿,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我改主意了。”
宣瑾说。
“程越,我要杀了你。”
他抬手,千山雪从向卿腰间挣脱,直直向台上飞去,几息功夫就落到宣瑾手中。
渡劫期的可怖威压向四面八方蔓延,以擂台为中心,方圆十里的修士早作鸟兽散。
擂台在视野中缩成指节长短,人影也变成两个黑点,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那处。
当今渡劫期修士少之又少,巧的是其中之一的沈道远就以仙盟盟主身份亲临此地,如今正在玉清宗某处。
尉迟越之事事关重大,不久前就有人跑去通报了仙盟,只要等沈盟主前来,那个占据尉迟越身体的邪修迟早伏法。
众人缩在远处,焦急等待着沈盟主神兵天降。
有人目不转睛观察着擂台上的动静,忽然听到身旁传出一道略带惋惜的叹息。
他不禁好奇地转头问那人:“有沈盟主镇场子,你叹什么气?”
看着台上两个不断变换位置的黑影,那人忧心道:“邪修道行太高,我看那位程道友怕是凶多吉少了。”
……
台上,程越一动不动。
渡劫期灵力如有实质,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往地上压,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气才没在宣瑾面前双膝跪地。
合体期与渡劫期的实力相距甚远,宣瑾释放威压震慑,明显就是在提醒他二人实力差距。
即使两人都在明,程越也不可能有赢的胜算。现实真如裴云渡所说,宣瑾杀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但再让他肆意妄为下去,这世间不知还要被糟蹋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