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身份受限,他真想守在殿内观察那人的一举一动。
要怪就怪乌明这鸟没本事,只会空口说大话,半点权力没有,连侍奉也轮不到他们。
眼下这情形,两人也不能硬闯进去,惊动了回忆主人,他们讨不到半分好处,还容易打草惊蛇。
程越看得捉急,恨不得闯入宫殿一探究竟。他在树上啾啾乱叫,路过的妖朝他们看了好几眼。
见他着急,裴云渡安慰了几句,开始帮程越梳理羽毛。
也不知他往哪儿啄的,程越只觉得后脖子一阵舒爽。他眯起眼睛,把头往对方嘴边凑。
这场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
殿内歌舞声淡了,大门打开,宾客陆续离场。
程越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混在一众妖族中的宣长悯。但他只是静静看着,没追上去。
回忆以凤凰的视角重现,此方世界里宣长悯只出现一瞬,即使他们真拦下了他,那人也会在某处凭空消失。
果然,宣长悯走出宫殿后的几息,四周空间扭曲了片刻,场景从殿外变成了书房。
他刚想与裴云渡说些什么,一转头,哪还有裴云渡的影子?
程越维持着鸟型,脚踩榻上小几,屋内安静得只有纸张摩擦声。
程越循声望去,只见有人与他同处一室,手上还拿着一册书籍。
那人斜倚榻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册,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恣意。
都说前任妖皇形貌昳丽,是三界当之无愧的美人。今日见了,程越才觉得此言非虚。
凤凰头也没抬地问程越:“乌满,你说本尊近日可有变化?”
听到这话,程越蹦哒一下道:“尊上身为妖族之主,无论修为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属下愚钝,看不出尊上有何改变。”
凤凰笑着将书卷丢到一旁:“油嘴滑舌。”
他摸了摸黑团子柔软的脑袋,心情颇为惬意。
“蓬莱岛主的秘简果真有用,不消半月本尊就突破合体,等参悟完秘简中的功法,成仙指日可待。”
宣长悯的手段程越可太熟了,这秘简毫无疑问是诱妖皇入局的引子。
修为涨进,凤凰心情甚好,又与程越说了些不大不小的琐事,言语间尽是喜色。程越则尽职尽责扮演着桌宠的角色,任由妖皇捏扁搓圆。
屋外隐约传来几人争吵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摩擦声。
凤凰敲敲桌面,把看守在外的妖将喊了进来:“外头是何动静?”
那妖道:“禀尊上,乌落求见。”
凤凰想起乌落乌满两兄弟总是成双成对出现,今日不凑巧,乌落有事,他只召了乌满进来。
凤凰问:“他是来找你的?”
程越点点头。
他低声一笑,轻轻推了推程越滚圆的身体:“你们感情倒是好。出去吧,别让他等……”
话音未落,他像是被无形之物袭击了,突然捂住心口,面色惨白。
“尊上?”
程越化作人形欲上前扶住突发恶疾的凤凰。
谁料后者甩开手,厉声呵退程越:“别过来!”
凤凰眼底一片暗红,周身灵力不受控制般地暴涨,属于大乘期的威压扑面而来。
屋内那妖将早被震得晕死过去,程越心道不好,连连后退数步。恰巧此时,裴云渡闯了进来。
殿外那些妖最厉害的也只有金丹,俱被从里渗出的威压吓跑了。裴云渡得了空,顺势进入殿内。
可一进去,面对的就是已呈走火入魔之像的妖皇。
“不对,有问题……”
凤凰喃喃自语,裸露在外的皮肤暴起几抹可怖青筋。他终是忍受不住体内诡异的灵气波动,化作一只火红巨鸟冲出屋子。
不多时,妖族领地上空回荡着凤凰凄厉的鸣叫。
程越并无外伤,他抓住裴云渡的手,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妖皇为了不祸及无辜,独自跑出妖族地界。两人循着他留下的火痕一路追赶,直至来到一处山洞。这山洞应当是凤凰过去某个修行洞府,他来此试图寻求压制之法。
千年前洞口还没有被瀑布遮盖,不过程越知道这里是现世里他们进入的山洞。
洞内堆放着大量法器。他们进入洞穴时凤凰堪堪维持人形,在遍地法器中寻找能救命的物件。
可自打开秘简的那刻开始,凤凰的命运就被宣长悯牢牢握在手里了。如今再设法补救也无济于事。
裴云渡站在他身后,挥出一道剑气。
凤凰转头,目眦欲裂,嘶吼着叫他滚开。
他早已分辨不出眼前站着的是何人,只凭本能朝那人甩出火焰。
神火所及,皆化为齑粉。
裴云渡也曾是到过渡劫境的修士,比起此刻意识不清的凤凰游刃有余的多。他躲过飞来的火球,一剑贯穿要害。
凤凰剧烈抖动几下,身躯变为原型,重重落了下去。尸体燃起火焰,顿时火光冲天。
两人身处火海中央,却并未感觉到一丝热意。
再睁眼,两人又回到了虚鸿秘境的洞穴深处,耳边依稀能听见洞口水声。
裴云渡手里躺着一卷竹简。
“他没有被夺舍的迹象。”他看了几眼,将竹简递给程越。“我猜宣长悯那时是想用凤凰修复自身伤势。”
杀死气运之子,必然身负天谴,宣长悯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精力夺舍他人。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他急于恢复往日修为,而凤凰是他精挑细选出的目标。
“也是,逆天而行怎会没有代价。”
竹简在手中转了个圈。
程越环视一周山洞,叹气道:“这次没观众,怪冷清的。”
他正要销毁竹简,怀里的传音玉佩忽然急促抖动。
程越打开玉佩。
那人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迟迟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晏明曜问:“你们先前说的还算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