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裹住身体的蛛丝断裂，他从白网摔落，正掉在程越前方。

晏明曜坐在地上，盯着那蛛妖，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蛛妖见猎物逃走，腹部蠕动几下，似要吐出蛛丝将他抓回网上。只是还未来得及出手，晏明曜身后甩出几道大乘期灵力，蛛妖翻着肚皮，落到不远处的树下没了气息。

蛛妖一死，晏明曜彻底瘫软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扯开身上的蛛丝，双手还在发颤。

程越用脚尖顶了顶对方后腰：“我上次说的，你回去以后想过没有？”

“上次”指的当然是青龙传承里程越与程九恐吓他时说过的那些话。那次他说了一堆师傅坏话，自己又差点被搜魂，可谓是记忆犹新。

听见程越又提起这茬，晏明曜凶神恶煞地瞪着他：“我师傅才没你说的那么坏，再说你抢了我的机缘，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你拿走风麟，化龙那刻就是你的死期，我这是在救你。”

晏明曜一副油盐不进的倔驴样：“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过悬赏，你们就是专抢宝物的坏人！”

他们抢夺秘境宝物的事广为流传，晏明曜住在妖族与人族的边界地带，那处嫌少有人和妖路过。他为了虚鸿秘境背着师傅偷偷出门，刚走到人族地盘就听到有修士谈论，等到了附近镇子，他才注意到墙上贴的通缉令。

一个是与他争抢风麟剑的讨厌鬼，另一个则是追逐他们师徒还重伤他的神秘人。

他就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处断人修行之路，不被万人嫌弃才有鬼。风麟能幸免于难，说不定是对方缺趁手的法器，不然定会和其他宝物一样被毁。

更要紧的是，程越之前说他与师傅相识。晏明曜从小跟在师傅身后，除了偶尔闭关，师傅就从未离开过自己身边半步，师徒交流时也从未谈及过还有仇家。

想到这里，晏明曜把头一撇：“我不信你的话。”

行，救了个白眼蛟。

程越看着起身掸灰的晏明曜，忽然把头转向一旁：“灵犀线还有吗？”

星罗城时裴云渡收回分魂，灵犀线跟着断了。程越觉得好用，便想问他讨一根。

裴云渡摇头：“鹤知库房里拿的。”

程越有些诧异：“他同意了？”

鹤知抠门这事他们几个内门弟子都有目共睹，入寒栖峰时带的那些灵石法器，光是芥子袋就有十几个。

程越没见过这么多法器，吵着要数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鹤知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此后不论是谁管他借灵石法器都一概回绝，存放这些的库房也额外加了保护。鹤知平日里精打细算，很少碰库房里的东西，程越没想到他能让裴云渡能进去。

想起自己出峰前着急找定位法器，顺手破了那屏障，裴云渡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大抵是同意的。”

那就是没同意了。

程越摸摸鼻子，从储物袋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枚传音玉佩塞进晏明曜怀里。

“这玉佩你留着，哪天想通了就联系我，我随叫随到。”

晏明曜嘴上说着不信，眼神却有些松动。

玉佩入手是一阵凉意，他握着玉佩良久，最终收入口袋。

“我不明白你对师傅为什么有这么大偏见，可……你们也不是传闻中坏到骨子里的邪修。”

刚才他们完全可以放任他被蛛妖吃掉，但他们不仅救了他，还解决了蛛妖。若是邪修，怎么可能做这些事？

可程越对师傅的敌意不加修饰，他既然恨师傅，为何非要劝说他这个只有元婴的徒弟，而不是直接把他抓到师傅面前当人质？

以两人的修为，与师傅打个平手也不为过。把他抓去做人质也好过离间他们。

还有程越说的那话……

师傅真想杀他吗？

晏明曜出生后就因为蛟的身份被龙族排挤，是师傅将他从那地方救了出来。

每每突破境界，师傅总会摸着他的蛟首鬃毛夸他，即使晏明曜惹祸了也会毫无怨言地处理。

两百年的悉心教导，岂是他一句话就能颠覆的？

他看不出师傅的杀意，也不懂这人口中师傅想要杀他的传言从何而来。

“你再好好想想吧。”

程越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晏明曜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远处草丛。

偌大树林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