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遇见晏明曜实属巧合。

若不是出幻境后凑巧落在那儿，程越也想不到那小子会来。告别晏明曜后他们便一直在林间穿行，期间没和人碰上，偶有妖兽也都被他们驱散了。

两人走远后程越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你担心他？”裴云渡问。

程越叹道：“担心谈不上，我只是觉得他心性不坏，若真被那人利用，怪可惜的。”

程越早年被父母弃养，很小的时候就进了福利院。那时候人手不够，他在一群只有四五岁的小孩里算年纪稍大的，就帮着院长干活，照顾这些弟弟妹妹。

院里经常会来一些想要收养孩子的夫妻，大家虽然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可眼神里依旧流露出好奇与期待。

晏明曜和福利院里的小孩没有区别。

渴望爱，渴望关注，在最落魄的时候“师傅”给了他想要的一切。换作是程越，可能也不会相信对自己好的师傅暗地里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罢了，我们把话带到就已仁至义尽，信不信是他的事。”

程越踢走身前碎石，刚要迈出脚，后领就被扯住，整个人往后倾了一瞬，被裴云渡带进怀里。

程越愣了愣。

出桃花镇后两人的社交距离直线缩短，到最近程越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独处时裴云渡搂着他，程越就能预测到这人下一步要与他交换一个黏糊糊的吻。

他们不是才亲过没多久吗？裴云渡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急不可耐了？

程越内心诧异，却仍是在他脸上啾了一口。

裴云渡似乎没料到程越会突然亲上来，摸着被亲的脸颊，看向程越的视线里带着不解。

程越疑惑：“不是这个意思？”

裴云渡轻咳一声：“我是想提醒你前面有毒瘴。”

他们前方半里有一层气息极为浅薄的屏障，这片地方景色如出一辙，程越走近几步，没觉察出有危险。

“你怎知里面有毒？”

“你忘了？我们曾来过这。”裴云渡提醒道。“那时我入了毒瘴，是你背我出来的。”

几百年前裴云渡独自一人跑来虚鸿秘境历练，比系统给出的时间早了三天。

程越那几日清闲得很，想着无事可做，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结果那日起床后照例去演练场溜达，半天也没见到人影。

这是时间裴云渡应该在峰内练剑才对，程越没见到人，又返回弟子院内去问鹤知，得到“他早晨就下山了”的答复后彻底懵了，找系统定位裴云渡位置后着急忙慌下山，追着他进了秘境。

虽说那次任务没做成，但毕竟是主角改动了剧情，系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罚他。

程越当时只顾把裴云渡带出瘴气，没留意周边环境，这会儿裴云渡提起，他才觉得此地眼熟。

如此看来，他们这算是故地重游了。

程越惊讶：“原来是这里。”

此地毒瘴浓郁且有屏障伪装，进入后稍有不慎就会中招。程越当时有系统保护，在毒瘴中穿行如履平地，如今没有系统，便不能再大大咧咧进去了。

他从袋中取出两颗解毒丸分给裴云渡：“毒瘴范围广，保险起见先吃颗解药。”

离开医馆前程越顺走了池亦清药柜里几种常用药，这解毒丸可解百毒，对瘴气也该有些效果。

毒瘴所及几乎占了半个秘境，贸然使用灵力可能会使瘴气入体，影响灵气运作。罗盘示意他们进去，却不知要在里头逗留多久。

二人以灵力护体，跟着指针方向一头扎入毒瘴。

秘境时间流速快，他们又因幻境耽搁了点时间，等夕阳斜照，他们依旧处在瘴气之中。

程越也没指望能在天黑前走出毒瘴，他寻了个山洞，净化周遭毒气后招呼裴云渡进洞休息。

此时仅有的一点天光也被黑夜吞没，两人在洞中生起火。天黑前程越顺手打了几只小型妖兽，正坐在火堆旁等待晚餐。

腿肉烤得滋滋冒油，程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烤肉，耳边不时不时传来阵阵兽类呜嚎。

而在兽鸣中，突然多出了几道脚步声，夹杂着互相交流的动静。脚步朝他们走来，可没过几息，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到地面的声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出山洞，只见洞外十几米远的地方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从服饰上看似乎是临时凑到一起组队的。

裴云渡将那些修士提溜进来。程越数了数，足有十二人。所幸山洞大，那些人扎堆躺着也没占多少地方。

他探了探几人的灵脉，中毒不深，看样子是刚入瘴不久。

山洞处在毒瘴深处，他们应当是不慎落到此处，不然仅凭这几人的修为，踏入毒瘴不到十分钟就集体昏迷了，哪还能遇到他们。

程越给他们挨个清了毒，几人不一会儿就陆续转醒。

知淮是被一阵肉香刺激醒的。他辟谷多年，偶尔也会去餐馆满足口腹之欲，甫一闻见香味，脑中不由回想起进入秘境前他曾和同门弟子一起去过长平城的某家酒楼。

但意识回笼后又随即意识到：秘境里怎会有人生火做饭？

他睁开眼睛，只见悬赏令上的二人坐在他身旁，正若无其事地分食烤肉。

知淮勉强撑起身子：“你们这两个邪修……”

“我们好心救人，怎么就成你口中的邪修了？”

程越用力弹了下知淮脑门，后者尚且虚弱的身体又倒了下去。

“明日一早我们就走了，这结界也不会留。有时间说我，不如想想明日如何出这毒瘴吧。”

话语间已有不少人恢复了神智，他们不敢离程越与裴云渡太近，缩在一块抱团取暖。听到程越这番话，众人不由讨论起明日何去何从。

他们是第一次进入虚鸿秘境，一时迷了路才阴差阳错走入毒瘴，若一直用灵力护体，以他们的修为，丹田灵气耗尽都不可能走出去。

见程越二人没有敌意，知淮揉着发烫的脑门，凑到同伴旁开始商量对策。

他和同门走散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意外与这几人遇上。他们都是其他门派的弟子，都是因为走散才聚到一起的，见知淮身上穿着天璇宗的衣服，便主动邀请他加入队伍。

此时已日薄西山，知淮怕有妖兽夜袭，于是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他们原本打算就近安营扎寨，但那片地方是蝠妖栖息之所，大片食人血肉的蝙蝠冲他们飞来，手忙脚乱下知淮打开了传送法器。

此处有毒瘴，他们对秘境不熟络，再使用法器，很有可能还会落入危险之中。

知淮咬着手指，愁容满面。

他的通讯器坏了，暂时联系不到同门，若明天也想不到出去的法子……

这时，洞口忽然响起一阵野兽嚎叫。这声怒吼就在山洞周围，听兽鸣不像是小型妖兽。

程越选山洞时特意观察了周围，确保此处没有危险才喊裴云渡进来的，有妖兽出没显然不对劲。

他问抱团的几人：“你们来时可有遇到过妖兽？”

山洞内众人表情不一，程越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心虚。

闻昭站出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在附近设了个诱捕陷阱……”

“进入毒瘴后你们还有闲心做这个？”

闻昭羞愧地点点头。

裴云渡按下欲起身的程越：“我去处理。”

他走后没多久，一个长相可爱的少年走了过来，状若无意地坐到程越身旁。

“我叫时瑜，前辈怎么称呼？”

程越瞥了他腰间的合欢宗玉牌一眼：“程。”

时瑜故意往程越身边挤了挤，柔弱无骨地攀上对方手臂，轻声道：“程少侠风姿卓越，我醒后第一眼便注意到您了。”

程越指着快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裴云渡道：“我对象脾气不好，回来看到我与合欢宗的人拉拉扯扯，定要血洗此地的。”

时瑜听后撇了撇嘴，松开程越手臂，整个人往石壁上一靠，大大咧咧道：“可惜了，你长得还挺俊俏，那位也是，我原以为能拿下你们二人之一。”

程越递给他一块腿肉，真诚建议道：“你若有自信，等他回来也可以试试。”

时瑜吃了口，称赞味道不错，又问程越多拿了些。

“你们都是道侣了我还费什么力气？合欢宗讲究你情我愿，外头多的是剑修，我何必强行拆散你们。”

程越好奇：“为何非要剑修？”

时瑜嘿嘿一笑：“我就喜欢这一挂的。”

最好是初出茅庐的纯情剑修，有干劲，好拿捏，被人当炉鼎使了还以为两情相悦。

他本来看中的是几人里一个玉清宗弟子，装可怜混入队伍没多久就中毒昏迷了。

时瑜勾搭过的剑修少说也有十七八个，眼前这个虽不能拿下，但好歹也是救了自己一命，最重要的是这人合他眼缘，与山洞里那几个歪瓜裂枣完全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