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二层全被青枢宗包了下来,见顾朝雨身后带着外人也不阻拦,还将他们拥进屋内。
宁和本想拒绝,奈何对方太热情,程越也兴致高涨,与那些人一同劝两人留下,话到嘴边硬生生被他们堵了下去。于是他向裴云渡投去求助的目光。
后者没劝阻,说了句“看好他”就离开了,留程越宁和夹在一群青枢宗弟子之间。
他们跟在顾朝雨身后进了一间包厢。
这房间临街,顾朝雨适才就是在这招呼他们的。桌上还放着未撤走的酒盅,顾朝雨喊店小二进来清桌,顺便上了些酒菜。
宁和历练时与人结交甚少,头一次遇见有人庆生自己还被拉进来的,他紧张道:“我们冒昧打扰,还请青枢宗弟子莫要介意。”
“我那师妹就喜欢热闹,她高兴还来不及,宁道友不用见外。”
说着,顾朝雨转向程越:“云道友当真不来?”
程越坐于靠窗,下方场景一览无余。
不知是不是意有所感,裴云渡临走时还与他对上了视线。程越一个激灵,也不东张西望了,扯笑道:“他有事。”
顾朝雨略显失望:“可惜了,我还想请你们品鉴桃花酒。”
桃花酒是镇子特产,采取新鲜桃花瓣与山泉酿制,酒中糅杂着淡淡桃花香,入口清甜,回味无穷。
他今晚寻得此酒,品味过后惊为天人,在场师兄师姐都说酒好,还夸他鼻子灵光,与他共饮了一坛。
顾朝雨喝得有些面热,临时去隔壁包房吹风醒酒,这才看到了程越三人路过。
“这酒好喝得很。”顾朝雨给他俩各倒了一小杯。“你们尝尝,若不喜欢放着便是。”
宁和幼时随鹤知上了寒栖峰,此后极少下山。鹤知对弟子管教严苛,他身为大师兄要以身作则,因此他至今滴酒不沾。
宁和凑近闻了闻,桃花香扑鼻,他却没有想喝的欲望。他抄起茶杯:“我不胜酒力,先以茶代酒了。”
程越倒是痛快喝了下去。他想着自己没穿书前好歹是正常酒量,应酬时也是挡酒的那个,小酌几杯不会怎样。
……然后程越醉了。
起先没人发觉不对。
程越举止从容,条不紊地同顾朝雨闲聊,就连中途有青枢宗弟子进来碰杯也谈笑自如。
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程越逐渐没了动静,反而是顾朝雨与宁和交谈热切。
被两人晾着的程越斜倚案边,长睫微微颤动。他面前挂着两张帘子,透过包厢门帘缝隙,隐约可见两道人影交织。
程越伸长脖子想要看个清楚,奈何眼前重影不断,再往前就要够到门帘了。
他拍了拍交谈甚欢的顾朝雨:“他们在干嘛?”
顾朝雨闻言偏头,看到两个身穿青枢宗弟子的人倚着栏杆。两人面对面站着,头贴的极近,其中一方还揽着另一方的腰,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顾朝雨连忙捂住他的眼睛,将程越拉了回来。
他竖起两个大拇指,双手贴在一起指尖点了几下。
“这两位是我同门,他们下月就要结为道侣啦。道侣之间难免亲密些,咱们非礼勿视。”
“道侣……”
程越念叨着,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下,他后背贴着墙,表情惆怅:“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裴云渡嘴上说着不逼他,可遇到这事,换了谁不紧张?他今日喊宁和同行也是因为没胆子与裴云渡独处。
原本回桃花镇时他都快忘了这茬,顾朝雨一提道侣,那段记忆又涌了上来。
顾朝雨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不怀好意地:“程道友,我看你心事重重的,不如说出来,我们替你开解开解?”
程越用仅剩的理智思考,僵硬地摇了摇头。
他连系统都没告诉,又哪好意思让两人知道。
“事情闷久了,憋出心病可不好,程越你就讲讲吧。”
程越拒绝,顾朝雨软磨硬泡许久,终是败下阵来:“裴……”
他虽喝醉了,却还记得裴云渡披了马甲,程越改口道:“是云斐,他要做我道侣。”
屋内静了一瞬,宁和冲过去扳住程越的肩膀,情绪尤为激动:“程道友不可胡言乱语!”
顾朝雨将他的手从程越肩上撕开:“宁道友何出此言?”
宁和不敢声张裴云渡的身份,只得说道:“云道友是我师叔,他的品行天下皆知,不是此等轻浮之人。”
师叔与程道友只认识几个月,时间那么短,怕是都没有交心过,他不相信裴师叔是这种人。
“那程道友也是你师叔?”顾朝雨惊讶。
程越和云斐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轻轻就当了宗门长老,着实叫人佩服。
“你们宗门关系真好,下山历练竟派两位长老跟着。”
不像他们,每次历练各家长老都跟踢皮球似的互相推诿。
宁和记得师尊说的,在外不准轻易自报家门,只含糊应下,但随即反应过来。
程越何时成了他师叔?
“云道友是他师兄,私交甚笃,两人相处久了,生了别的心思也不无可能,何来轻率之说?”顾朝雨说的头头是道。“我也相信云道友不是莽撞草率之人,他这么说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宁和:“?”
谁是谁师兄?
这下宁和确定了,被桃花酒灌醉的不止程越,还有顾朝雨,两人胡话张口就来。
这厢宁和思衬如何独自带两个醉鬼处理残局,那厢顾朝雨围着程越分析:“今早他来茶楼,分明是心里有你,程道友在顾虑什么?”
“……我不能答应。”
顾朝雨好奇:“为何?”
在他看来,程越与云斐关系不错,这世间又不是没有同性结为道侣的,顾朝雨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抵触。
程越掰着手指头数:“我抢他机缘,抢他法器,从小抢到大,他应该恨我。”
“云道友恢宏大度,说不准他没放心上呢。”
“不可以!”程越猛拍桌案,生气道。“不放心上,要怎么成仙!他都当上长老了,只差一点……”
程越软了下来,捂着脸闷闷道:“可他竟为我放弃飞升,我有何脸面答应。”
“……程道友你先冷静。”
宁和扯了扯程越袖管,指尖带着不易察觉颤抖。
两人身上酒气不散,他只当程越是在酒后胡言,可越听宁和眉头就皱得越紧。
多年前他无意听师尊谈起过这事,说裴师叔着了魔,连飞升都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