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说的荒山在春兰以南二十里。
以往要走半天的路不到一刻钟就走完了,小文带他们上了山腰,绕过杂乱无章的树丛,眼前出现一座山洞,旁边还搭着极简小屋。
小屋前方的空地上升起袅袅炊烟,他对着正在砍柴的女人喊道:“娘。”
女人脖颈间戴着一块玉佩,外表与普通于是相同,灵力却出奇地旺盛,程越隔老远都能察觉到这股纯粹的灵气。
许秋抬头,看到儿子身后跟着陌生人,登时警觉起来。
她将小文推至身后,手中柴刀指向三人。
程越举起双手,颇为无辜:“小文迷路,我们送他回家。”
小文也冒出头附和:“娘,他们是好人。”
许秋疑虑未消,小文没见过世面,容易被外人蛊惑,她不信有人能好心送他几十里回来。再说这条路小文走了一年,迷路这借口未免太牵强。
“实不相瞒,我们是来历练的修士,路过此地发现小文一人在山间徘徊,怕他被山中野兽袭击,便自作主张前来护送。”
修士?
许秋的手渐渐放了下来。她面色稍缓,但依旧将小文护在后头。
“人送到了,你们也该走了。”
“不急。”程越走近几步。“您能和我们讲讲山神庙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许秋,就连裴云渡与宁和也看向他,刚缓和的氛围又被他一句话搞得无比紧张。
程越注意到身旁两人视线:“怎么了?”
他没说错话吧?
宁和小声道:“程道友,你说话太直白。”
听小文讲述,许秋对山神庙厌恶至极,这样堂而皇之地询问,绝对会被拒绝的。
程越才不在乎这个,他们来这就是为了打听此事,山神影响扩散,这时候再说客套话简直浪费时间。
他对手握柴刀的许秋道:“这事我不强求,您若不愿意说,我们就直接去白砚山一探究竟。”
小文说的详细,事件脉络也很清晰,程越送他回来纯粹是想看看保护许秋母子二人的玉佩长什么样,若能从她嘴里问出关于山神庙的事就更好了。
玉他见到了,确如小文所说,足矣保护两人。
“不清楚。”许秋没有继续交谈的想法,拾了柴转身往山洞走。
许秋此举在意料之中,裴云渡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大意是白砚山路远,若今日就去调查,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程越觉得也是,纠结几秒后放弃了追问。临走前他叫住许秋:“桃花镇有人拜了山神,你和小文趁早搬走吧。”
照这个势头,不出五日桃花镇便会衰败,他们住山上,没有物资很难生活。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善意提醒起了作用,他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许秋的声音:“我说了,你们有没有办法除掉山神?”
“当然。”
他省略了春兰镇灭城,将李家村惨死一事告诉对方,许秋听后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
“他们供奉时就该想到,山神的欲望岂是寻常贡品就能满足的。”
她嗤笑着,眼里是浓浓的憎恶。
小屋旁有座山洞,好像是刻意不让人发现那样,入口处堆着几摞稻草。许秋弯腰将草挪开,招呼三人进洞。
山洞很小,勉强容纳四人进入。石墙刻满密密麻麻的划痕,杂乱无章。
靠近山洞的部分是最先刻的,技巧略显生疏,到后面能清晰看出以七道刻痕为一组,陆陆续续划满了石壁。
宁和细细端详墙面,忍不住问:“您就是靠计算时日的?”
许秋“嗯”了一声:“若山神不放过我们母子,我心里也好有个确切时间。”
“我离村早,知道的不比你们多。他们每七日都会召集十个村民上山,说山神需要信众,若无人祭拜,他们所得的能力会消失。”
“后来不知怎的,又突然改口要新人加入,就去其他村喊人了,可能是山神给下他们的命令吧。那地方只有三座村子,所有人都去过山神庙了。”
许秋当初逃走就是因为她和小文是李家村唯二没有拜过山神的,村民找不到新人,便把魔爪伸向她们,逼她们上山见山神。
她能逃出来实属侥幸,若非看守她们母子的那人中途受伤,许秋也不可能带着小文跑出李家村。
“受伤?”程越好奇。“你动手了?”
“是他自己。”
许秋的思绪似乎也回到了一年前,她还在被软禁在李家村时。
村长派了个壮汉守在门口,那人在码头做脚夫,整日搬运重物,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就能将两人制服。
再过三日就要上山祭拜,许秋急得不行,求了那人两日,后者无动于衷,还反过来劝说她和大家一起享福。
眼见夕阳西下,第三日就要到了,许秋咬咬牙,趁那人解手时跑了出去。可没跑出村,那人就追了上来,抓住被石子绊倒的小文,威胁她乖乖回去。
许秋怎么敢回去?村民行为怪异到了极点,她回去就是在送死。可小文在他手里哭得那么伤心,她不忍孩子受苦。
正在这时,那人站在原地不动,像是灵魂被抽空一般,双目无神。而后他的眼睛开始流血,那人回过神了,捂住眼睛发出惨烈哀嚎。
“好端端的,眼睛突然开始流血。”
那人痛苦倒地,似乎有人在对他的眼睛做什么。从手掌缝隙中,她看到鲜红血液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