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渡打了盆水,又在灶台前蹲下。
程越看见他指尖窜出火苗,眼睛都直了。
不过很快他就接受了“这是一个修仙世界”的事实。他都穿了,什么世界对他来说好像都无所谓。
“有邻里帮衬,况且那些简单术法我都会用……倒是你,我第一次见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着的人。”
“所以我死了啊。”程越指着脑袋说。“不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死了,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裴云渡一脸担忧:“程越,你果然砸伤脑子了。”
“我才没有!”程越气得直抓头发,不小心碰到额前伤口,疼得直皱眉。“而且我二十四岁了,论辈分你该叫我哥……不,叔叔才对。”
用孩童的身体说这种话,可信度呈直线下降。
裴云渡看样子也没信,但他没再刺激程越,用烧开的热水盖过布料,挤干水后替他拭去脸上的脏污。
程越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当温热的巾帕在伤口周围打转,他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疼痛。
针扎似的尖锐刺痛从伤口蔓延至后脑,程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他看着裴云渡捣碎几株不知名野草准备往自己脸上抹,下意识转头,被对方伸手扭了回来。
“别躲,这草药能治愈伤口。”
程越反抗无果,被迫龇牙咧嘴地上完药。
裴云渡问他家在哪。
程越刚穿过来不到半天,哪里知道原主是何许人也,支支吾吾了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小孩心善,见他太可怜也赶他走,程越忍不住问:“我若是坏人,你收留我岂不是引狼入室?”
“不。”裴云渡诚实地摇头。“坏人没你那么傻,也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程越被怼了一脸,却找不到理由反击,他悲哀地发现现在情况好像真是这样。
莫名其妙从山上滚下来,醒后还说些不着调的胡话,任谁也不会觉得他有多聪明。
他一个初入修仙世界的现代人什么都不懂,也亏这具身体是个孩童。一个成年人这么说话,指不定会被村民当成疯子。
程越这伤严重,裴云渡不会医治法术,只能每日给他换药,狰狞的伤口第五日才有好转。
额前那大口子慢慢结痂,又过了两天,痂皮脱落,露出粉色的新生皮肤。
不用再闻草药诡异难闻的气味,程越当即从床上跳起来,吵着要和裴云渡上山打猎。结果布好陷阱,他又跑去溪涧玩水。
“我这里有颗痣,眼睛也长一些。”程越对着湖面照了半天,指着鼻梁一处道。“这脸和我挺像,你说这算不算是种缘分?”
“缘分我不知道,但今日抓不到兔子,晚上我们又要吃野菜了。”
“怕什么?总会有的。明日我和你一同去集市,咱们挖的那些灵果也值不少钱呢。”
“几块灵石罢了,没你说的那么多。”
“那是你不会营销。”
程越摸了摸他的头,非常自信地开口:“怎么说也是重活了一次,小裴,你算是我这辈子第一个朋友,我必不可能带你吃苦。”
他和裴云渡说着,手边的陷阱也有了动静。两人回头一看,笼子里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我说什么来着?今天运气好,不如再抓几只,省得明日又要跑那么远。”
他们住在仇山镇附近的一个村落,周围虽有绿茵成群,但动物大多生活在较远的一片山头,不去镇上花钱买肉食,只能靠走出几里到这打猎,怪麻烦的。
裴云渡听他的下了笼子,结果天不遂人愿,直到傍晚也一无所获。
今夜月朗星稀,他们回家后在屋外升起篝火。
程越和裴云渡都是炼气期,体质和凡人相差无几,所幸都是孩子,饭量不大,两人围坐在一起分食今日打到的猎物。
程越来此才几日,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阶段。前五天被裴云渡勒令好好养伤,他心痒得紧,好不容易熬到伤口恢复,终于能去外头看看了。
“说不准还能遇到未成型的龙傲天。”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都说修仙界盛产龙傲天,这个地方应该也有大把手拿莫欺少年穷剧本的主角。
“龙傲天是什么?”
“就是……”程越一时想不到合适形容词,思考很久才吐出一句:“很厉害的仙人。”
“仇山镇偏远,我没见过仙人。”
“就是因为偏才可能遇见。那些大人物可都是从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再往外走还不一定有呢。”
他取了一只后腿。经火焰炙烤后散发出一阵肉香,这地方没有调味料,烤制时只撒了盐。程越吃了一口,味道意外不错。
“阿越。”
程越偏过头看他。
火光照亮了裴云渡半张脸,他眼睛低垂着,盯着篝火不知在想什么。
“你会一直留在这吗?”
裴云渡没有看起来那么稳重。
用“稳重”二字形容孩童有些不妥,但放在他身上确实如此。邻里救济不过杯水车薪,他才七岁就靠自己生活,能活下来的确实厉害。
可再厉害也敌不过孤独。村里没有与他同龄的孩子,裴云渡对人的交流仅限于村民之间问好,再深入一些的话题就没有了。
程越的出现算是意外,养伤期间他观察了很久,最后总结出结论:这孩子很喜欢他。
毕竟有个能说话的伙伴在裴云渡眼里是件难得的事情,他在意自己的去留不足为奇。
“这个嘛,难说。”
程越存了逗他的心思,于是故作深沉低头,在裴云渡内心备受煎熬之际才笑出声。
“放心好了,我若离开肯定会带上你。日后咱们找个门派拜师学艺,除魔卫道有点难,我们就当背景板混吃等死好了。”
听到程越说的,裴云渡表情认真:“你不能骗我。”
程越哼哼:“骗你是小狗,我才不屑骗人。”
“拉勾。”
“小孩子才拉勾。”说是这么说,但程越仍将小指勾上了对方指尖。
程越想的很简单,他心理年龄大了裴云渡十多岁,怎么都该照拂对方。
与其在这镇子上蹉跎岁月,不如主动去外面看看,最好能加入某个门派,免得像散修一样风餐露宿的,他好趁机过把修仙瘾。裴云渡呢,也能经常见面,两人相互扶持过完一生倒也不错。
他脑中已规划好一切,只待攒够钱离开镇子的那天。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最先食言的反而是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