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曜早注意到追着他们的那人。

他是元婴期，能感觉到对方修为比他高出一截，出招时那股凌厉的气势更是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此人出手尽是杀招，晏明曜只是跑慢了些，身后那道如鬼魅般的剑意就差点尽数落到他身上。若不是师傅挡了大半，他怕是要直接丧命于此了。

晏明曜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后背撞到树干，喉间血腥气立马翻涌上来。但他不敢停歇，一旦停了，被那人追上是迟早的事。

这剑与他而言意义非凡，是绝不可以拱手相让的。

他从地上爬起，正欲继续跑时，师傅面朝着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停下脚步。

“我去处理他，你找个隐蔽地方打开传承。若有人进去，找时机杀了便是。这是你化龙的关键，切记不要让他人夺去。”

“我若出手，这身体就散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晏明曜重重点头：“明白了。”

他抱着风麟，头也不回地朝郊林深处狂奔。

晏明曜是蛟，却有真龙血脉，开启传承不在话下。眼下师傅拖着那人，他只要找地方打开它，再将里头的青龙传承收入囊中就好。

蛟千年化龙，晏明曜如今不过两百余岁，若要循规蹈矩修炼，不知多久才能修成正果。师傅说这剑内的青龙残魂与他颇有渊源，是拿走风麟剑的最适人选。

他也听师傅的话，风尘仆仆赶来星罗城，只为这把能助他早日飞升的剑。

而现在，他离化龙只差一步。

他幼时在龙族领地流浪，没少被龙族挤兑，尽管世间真龙寥寥，却也依旧看不起他这个蛟。后来被师傅捡去，晏明曜才得以正式入道。

那时他就发誓，要尽他所能化成真龙，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龙族刮目相看。

眼看马上就要达成心中所想，晏明曜怎能不高兴？

他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

晏明曜注视着这柄他日思夜想的神剑，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里靠近护城结界，根本不会有人前来。他相信师傅已成功解决那人，于是放慢脚步，最后停在树林某处。

就当他准备拔剑时，前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伴随着踩过草丛的窸窣声响朝他走来：“有些东西注定不属于你，千山雪是，风麟也是。”

晏明曜警觉地望向来人。

程越双手抱胸，从树后走出时没什么表情，看晏明曜的眼神也淡淡的，好像在注视路边随处可见的花草。

“我今日心情不好，下手没轻重，你主动交出风麟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晏明曜冷笑：“区区合体期，口气挺大。”

他不再犹豫，手中风麟出鞘，泛起阵阵剑鸣。只是剑锋所指并非程越，晏明曜将自己的左掌置于剑刃，轻轻一滑。

鲜血并未淌下，反而被剑身细纹吸收，鳞片一翕一合，仿佛活过来一般，泛起淡淡的光晕。

“可惜你说错了……”

他用力握住剑身，更多血液争先恐后涌出。以风麟为中心，顿时金光大盛。

身影被吞没的前一秒，晏明曜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它只能是我的。”

……

程越早料到他能打开传承。

他没阻止晏明曜，倒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程越想看看这个被非法穿书者抢来的传承到底有何吸引力，竟不惜那人亲自出手。

那金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等再回神，眼前场景骤然从枝繁叶茂的树林变成庄稼遍地的村庄，放眼望去一片青翠的绿色。

程九不在身边。

进入幻境前本就他们站得远，到了里面自然传送不到一起。

程九和裴云渡两人合起伙骗他，程越还在气头上，如今这局面倒合了他心意，他懒得见程九，独身一人找传承也挺好。

晏明曜虽能开启传承，但幻境陌生，程越也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先他一步找到藏在此地的风麟剑。

程越只知道这地方叫仇山镇，可他所在之地怎么看都是座村子，想来他落到了镇子最偏的某处。若要寻传承，怕是还得先找到主城在哪。

既是幻境，程越也不再收力，神识铺天盖地卷过村庄，没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但当神识略过某处时，他停住了。

程越不可置信地转向那地方。

这是他自己的灵力。

尉迟越被找回尉迟家前确有一段流落在外的时期，程越也是在那个节点穿进来的，可那时他在不知名的穷乡僻壤流浪，不曾踏入仇山镇半步，灵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他皱了皱眉，起身朝那处飞去。

村庄很小，程越几息间便到了。他刻意隐藏了身形，也终于见到了灵力源头。

程越看见两个孩子。

一个孩子坐在土堆上，脸颊布着几道石子剐蹭出的血痕，但这些小伤口远不及额前那道骇人的豁口，伤处鲜血早已干涸，与泥沙碎草混着，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像是从山上滚下来似的，衣服破破烂烂，可他没有因伤口疼痛哭泣，他仰着头，和另一个背着竹篓的孩子交谈着什么。

他和程九年纪相仿，长得也有七八分像。

他是尉迟越，或者说是刚穿来的程越。

而另一个背对他，程越看不清五官，却能从偶然露出的半张侧脸猜出个大概。

是裴云渡。

*

程越穿越了。

他穿越前忙着给新项目改策划方案，连续三天不间断加班，最终猝死在工位。

上班嘛，哪有不死的，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就是几天前他答应过院长要回福利院看看，这下没法赴约了。

可当程越再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乡野景象。他跟前站着一个小孩，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小孩问。

这孩子一身粗麻布衣，见程越受伤便将他带到家中，拿出清水和干净的布料给他包扎。

小孩说他叫裴云渡，出于礼貌程越也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裴云渡是孤儿，收养他的老人前不久刚去世，这屋子只住了他一人。

程越上下打量这间可以说得上是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怜悯：“你那么小，没有大人照顾，一个人要如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