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双鹤玉 > 第30章 第30章 陷迷云三进风月场 戏木偶再赴生死局6

第30章 第30章 陷迷云三进风月场 戏木偶再赴生死局6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昭延十五年,圣人诏程枫返京,一家人得以在国都度过整个春日。

程叙好容易得闲,常与好友踏青游乐,是难得自在。

程枫虽有经商的兄弟,可他早早分了家,凭自己那点俸禄和圣人的赏赐,要在国都购置宅邸,还是囊中羞涩了些。

其友宋风鄞,堂堂汴州首富家的小公子,这些年在国都投资了不少房产,程枫按市价租住其名下物美价廉的外城别苑,就在南山脚下。

四月是程叙生辰,母亲说要去南山的灵音观为她祈福,说是圣人和皇后盛大行幸过的,应当十分灵验可靠。

以往道士诵经,程叙总是昏昏欲睡,母亲嫌她心不诚,等到了观前,便放她自己玩儿去了。

这一玩儿,程叙在山里捡着个土孩儿。

发现这土孩儿的时候,他已是浑身血污,头发被汗和血黏在脸上,乱蓬蓬地打成了结,身上也沾了不少泥巴,混着血结成了痂。

他呼吸又急又乱,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程叙摸了摸额头,实在烫得骇人。

谁能忍心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

装着贡品的箱箧空了出来,程叙跟着几名小厮,七手八脚地把土孩儿放到里面。

给土孩儿装箱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幽深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发顶,那头发摸起来像一团杂乱的枯草。

她安慰道,别怕、别怕。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山,又浩浩荡荡下了山,谁都没注意到,南阳侯府多带了个人回家。

在皇城脚下,即便是城郊农庄,依旧应有尽有。

程叙请了附近的郎中,替土孩儿清理了伤口,开了些汤药,又让小厮为他擦净了身子,换了身新衣裳,她才走进房间,确认土孩儿的情况。

坐在床前,看着土孩儿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睫毛,高耸的鼻梁,程叙小小地“哇”了一声。

毫不夸张地说,土孩儿是程叙这辈子见过的,最俊美的郎君了。

她走过这大江南北,旅途中自然也有许多奇遇,可长相这般精致的郎君,还是第一次见。

等他醒了,该问问他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土孩儿、土孩儿地叫着。

程叙早就答应了颜怜善陪她去附近的庄园找草药,一来一回的,便耽搁了两日时间。

等马车终于停到了家门口,一个小厮急吼吼地跑到马车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娘子,土孩儿昨日便醒了,他、他不肯喝药呀,只说要见您。”

“昨日就醒了?”程叙讶异,“他怎的比牛还壮?”

她走进房间时,土孩儿正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你好,我叫程叙。”

土孩儿扭头看向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她扬着笑脸走近了他,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几乎要把深陷在淤泥里的他照得无所遁形。

“谢谢你,救了我。”他的喉咙早被烧哑了,说话时许多音节都说不清楚,但还是努力说了一长句,“打碎了两只碗,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程叙笑了笑:“不必介怀。可感觉身体好些了?你伤得不重,只是久拖未治,伤口化脓而致高热不退。且先吃几日药看看,若是不管用,我再找别的郎中来看。”

土孩儿抿着苍白的嘴唇,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程叙忽地意识到,他应是不放心的。

此人身上重伤,明显是被人虐打所致,担心仇人浑水摸鱼,受到再次伤害,也在情理之中。

程叙托腮思索了一会儿:“这样吧,我请一位信得过的郎中来,她是我的手帕交。虽不是出诊的先生,但为不少人诊过病,医术很好。我托她重新给你开药,先前的药,便不吃了。”

土孩儿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言简意赅道:“我虽遭人追剿,但他们定是猜不到我能逃出生天,所以,我可以走——咳咳——”

他说话急促,还没说完便咳了起来,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土孩儿额角青筋爆起,拼命躬身忍耐着。

程叙顺了顺他的后背:“你安心在这儿养伤,不必担心。国都附近,没有比我们南阳侯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土孩儿的神色变幻莫测,复杂之下更多是真诚的感激。

他是想离开的,可说了两句话,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完全透支,最终只能以躺坐之姿深深地行了一礼:“救命大恩,日后定当加倍回报。”

程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后背塞了个枕头:“天气越来越热,不利于伤口恢复,这伤口,自己要多在意些。”

土孩儿没有接话。

程叙眨眨眼,想到自己还没有问出他姓甚名谁,话锋一转:“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土孩儿一愣:“……阿容,我叫阿容。”

“哪个字?光荣的荣?融化的融?还是绒毛的绒?”

土孩儿抿了抿嘴唇:“容身的容。”

程叙看着那双琉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眼尾细而略弯,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真好看呀。

程叙心底细细地赞叹。

若是眉间那股忧郁能散开,就更好看了。

窗户开着,四月的桃树开了,花瓣化成淡粉色的风往心里吹。

程叙歪头笑着,似乎遇到再大的困难,在她这里,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包容万象,大度容人,容光焕发。阿容,真是个好名字呀。”

阿容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抿起了嘴角,来遮掩自己委屈的、颤抖的嘴唇。

程叙请来颜怜善,每三日为阿容看诊一次,虽然每每跟程叙交代病情时,话间总有些欲言又止,但颜怜善还是以妙手回春般的医术,让阿容一天天好起来了。

可心病难医,程叙深刻体会了这个道理。

阿容怕黑。

最开始那几天,严重到房内必须整夜燃着油灯才能睡个囫囵觉,一旦灯灭,他便会沉入梦魇。

见阿容眼下挂着乌青,程叙心中着急,总是睡不好觉,伤哪里养得好呢?

她想带阿容出去散散心,或者带他去做任何能让他开怀的事。

阿容磨不过,只好慢慢说,可神奇的是,他刚起了个头,却倒豆子般,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没说的话都吐出来。

“我被歹人围打,后脑挨了一棍,被打晕了。再醒来,竟被关在一只箱子里。四周很静,虫鸣鸟叫也听不到,四周也很黑,伸出手,手指也看不到——逃出来以后我才发现,我被活埋了,就装在一只箱子里,被埋在地底下。

“幸好,他们没有把我随身的东西抢走,我腰间挎着一壶水,荷包里有两块梅花酥,凭着这些食物,我还能活上几天。拆了扇子,用木片一点点挖,也不知过了几天,当食物吃完了,水还剩一点的时候,我听到了雨声。

“雨水将土冲走了一部分,第二日,缝隙里终于透进来一点光,我又从白天挖到黑夜,黑夜挖到黎明,看到了生的希望,我根本不知疲倦。爬出来,我才知道,他们把我埋在了山坡上,如果不是靠着那点坡度,雨水根本冲不走泥土,我是一定会死在那只木箱里的。

“我知道那是南山,山上有一处灵音观。不敢走官路,就沿着山坡往上爬,一路摘果子充饥。我想,灵音观如果跟仇人是一伙的,那干脆死个痛快,若不是一伙的,那就活下来了。”

阿容终于敢抬头去看程叙,她已经红了眼眶,有一滴泪在眼中打转:“可我先遇到的是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便用生命去报答你,也是应该的。”

“不,是你自己,你自己救了自己的命。如果我是你,我会拼尽全力地活着,让这条命活得久一点。

“阿容,只有活着,才能发声。”

程叙快速地用手心蹭了一下眼泪,起身去拨弄烛台,“我会叮嘱小厮常常来加灯油,不会让这盏灯熄灭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