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至从桌子上抓起一叠纸巾，手忙脚乱地堵住正顺着桌沿往下滴的橙汁。

刚刚阿邦接电话的过程中，他只是假装不在意地竖着耳朵。可那句“有重要的话要跟他说”从听筒里漏出来时，他脑子里的弦吧嗒一声断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过去抢夺手机，手肘却扫倒了桌上刚开封的两瓶饮料，里面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洒了一桌子。

等处理完残局再抬起头时，阿邦已经气定神闲地按下了挂断键。

“你挂了？你干嘛挂他电话！”盛夏至瞪大了眼睛，将手中纸巾攥出橙色的汁液。

阿邦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不挂留着干嘛？留着让你过去对着电话摇尾巴？”

盛夏至心虚地没有吱声。

阿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出息呢盛夏至？这几天装高冷不是挺像模像样的吗，连话都不多跟人家说一句，怎么一听见他要找你，魂都没了？”

盛夏至被戳中了痛处，皱着眉把纸巾投进垃圾桶。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过果汁灌了一大口。

“可是，他说有重要的话要说……”盛夏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坐在阿邦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男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眉眼间和阿邦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阿邦身上有股贱嗖嗖的劲儿，这人便带着常年浸润在体制里的沉淀。

这是阿邦的亲哥唐少城，在市局刑警队工作，平时难得见着人，今天正好轮休，就被阿邦拉来凑局了。

“你这主意确实不合适。”唐少城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阿至本来就心里没底，你还让他故意冷落人家，连手机都关机，换谁都会着急。”

“我……”

阿邦开声反驳，却又立马被唐少城截断了：“如果是我，肯定把他的手机砸了，再把电话卡掰了，让他更急一点。”

“……我就说你们唐家人都蔫坏吧！”盛夏至气得跳脚，“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阿邦笑了一会儿，又用手指敲着桌面划重点：“对付沈威这种榆木脑袋，你不下点猛药，他能把心里话一直憋进棺材里！你看这效果不是挺好？平时连个屁都崩不出来，现在都知道满世界找人了，还主动打电话说有重要的话要说。”

“可这几天一直晾着他，我看他好像挺难受的。”盛夏至垂下眼帘，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万一真把他逼急了，他直接卷铺盖走人怎么办？沈威自尊心那么强，以后知道真相了，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在耍他……”

“耍他？耍他怎么了？冬至夜你是没看到他的怂样！”阿邦冷哼了一声，“明明喜欢你，表白的话却要等到你睡着了才敢说出口！正好隔天你说要跟他划清界限，我才帮你出的主意好吧？夏至，让你这么做不是折磨他，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他到底在不在乎你。”

盛夏至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冬至夜他确实断片了，但第二天醒来，镜中红肿的眼睛告诉他，自己一定撞了南墙。

他之所以选择退回安全线，是真的害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也是真的灰心了。

唐少城拍了拍阿邦肩膀，示意他控制情绪：“阿邦说话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感情总得有人往前推一把，如果他真因为你这几天的冷淡就退缩了，只能说明他没做好接住你的准备。刚刚这通电话，不正好证明了他没有退缩吗？”

“阿邦的糖醋小排来啦！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隔着门都听见阿邦在训人？”后厨门帘掀开，范赫端着白瓷大盘走了出来。

“训一只脑子长包的狗崽子。”阿邦瞥了盛夏至一眼。

范赫笑了笑，边往厨房走边问：“怎么了盛神？威哥惹你生气了？”

盛夏至摇了摇头，闷声说道：“是我惹他了……不对，是阿邦让我惹他了。”

他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头发都快被他薅秃了：“可毕竟这些都是我们猜测的，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呢？如果打电话也只是想跟我说清楚，然后祝我平安夜快乐呢？那这几天的冷落，还有今晚这一出，就没有意义了啊！”

“阿至，你平时也挺机灵啊，怎么一碰上沈威就犯傻？”唐少城笑着用筷子敲了下他的手臂。

“要是不喜欢你，他大可以顺着你的态度，跟你保持距离啊！如果只是想道歉，这几天随时都可以道，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阿邦表现得更加明显，就差写张二百五的纸条贴在盛夏至脸上了，“连好友都没加过，大晚上却打我电话打听你的下落。你用脚指头想一想，为了道歉有必要这样大动干戈？”

盛夏至愣住了。

这几天他一直沉浸在自我批判和强迫自己放手的痛苦中，表面上还要维持着平和。

他满脑子只想着如何筑起高墙，却忘了去观察墙外沈威的反应。

“办案子讲究动机，反常的行为背后，必定有强大的动力支撑。”唐少城喝了一口茶，适时接过了话头，“阿至，你仔细想想沈威的性格，能让他打破常规急成这副样子，不恰恰说明了他在乎你吗？”

盛夏至手指微微发颤，他端起面前的果汁，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范赫正好拿了盘凉拌菜出来，见状连忙从热饮柜里拿了瓶椰奶。

“喝点热的放放松，盛神。其实从上次来店里，我就感觉威哥对你挺上心的，坐在风口帮你挡风，还帮你捣了碗……东星斑泥。”范赫越说越肉疼，但又无可奈何。

连神经大条的范赫都这么说，笼罩在盛夏至心头好几天的阴霾，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