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之前程越只知道顾墨在公司里没什么朋友,受到内心见不得光的情愫影响,他还曾觉得这样很好——顾墨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是自己、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也是自己,如果在分开工作之后没能交到新朋友的话,工作之后最好的朋友也只能是自己,这样万一将来表白失败,顾墨也会因为习惯了自己的陪伴而无法离开自己……
程越先前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和阴暗,听到顾墨被职场霸凌这么多年而不自知的经历后,他只觉得因为得知顾墨没朋友而暗自窃喜的自己简直不是人——但凡自己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就应该像往常一样意识到顾墨对他说“在公司交不到朋友”是一种变相的求救,要是自己能早点问清楚、早点介入干预、或者强硬一点要求顾墨换个环境更好的工作的话,顾墨就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这么多委屈了。
愧疚感如涨潮时的潮水一般上涌,将程越因为心上人在怀而产生的那些旖旎想法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用有力的右手将身形单薄的顾墨轻松托起,将他翻了个面,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让顾墨能够不费力地靠在自己身上,两手轻轻搭在顾墨细腰的两侧,恰好能帮顾墨维持平衡、又不会产生束缚感。
也许是被程越,在神秘第六感的指引下,顾墨终于停止了“自救”尝试,配合着程越调整的动作乖乖地靠在程越身上。
“其实呢,我一直有个想法……”不久前喝下去的酒在长达半个小时的哭泣过程中代谢掉了不少,但还有些许残留,表现为顾墨脸上尚未消退的红晕,由于方才哭累了,此时顾墨说话的声音不大,尾音更是带上了一丝沙哑,像极了事后的轻声抱怨。如果是北方人的话,还能从发音中分辨出明显酥软的吴音,不过在S市方言环境中生长的程越错过了这点好味之处。
“你想啊,马上就到我生日,过完这个生日,我就实打实满28岁了,距离现在30岁的裁员年纪就只剩两年了。现在不都说大厂程序员到了30岁还没转型管理岗就该收拾收拾准备后事了吗,我现在这个岁数被裁员恐怕很难在H市找到合适的下家了。算算这些年的工资、奖金和接私活赚的外快,还有去年爸妈过户给我那套S市市中心的房子,虽然比不上你吧,但回S市还是能过的不错的。”
“我回去把新房子好好装修一下,先考考看S市网络安全相关的岗位,考不上的话就趁着还没满30岁找家本地的中大型企业上班,稳定下来之后就找一个和我同样老实的本地姑娘,相亲或者恋爱,然后结婚,学会照顾孕妇和小孩的知识之后生一个可爱的女儿,弥补我不像你那样有妹妹的遗憾……”
“你嘛,不用说,肯定还要在H市继续发展的,就算H市和S市挨得很近,你这个大忙人回去一趟也不容易,我们爸妈年纪也都上来了,我回去发展的话,有个什么事情也好照应。”
顾墨似乎是对自己的未来规划相当满意,说着说着还罕见地主动抬起头来和程越对视,没有讨厌的厚玻璃镜片阻挡的眼睛漂亮极了,细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随着顾墨眨眼的动作上下翻动,与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反差,很能激起旁人对他的怜爱欲。
“不对不对不对,你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就打算英年早婚了啊?”可惜程越抓重点能力一流,没有被漂亮的黑蝴蝶迷了眼睛,直指问题所在。
还没等顾墨爆出下一段直男经典发言,程越又紧接着追问道:“而且你的手办、周边、漫画、小说、游戏卡带都和我的混在一起,早就区分不开了,你要是找别人结婚的话,该怎么处理这些财产呢?”
“说的也是哦……”逻辑思维能力所剩无几的顾墨还真被程越带进沟里去了,“和你住在一起确实开心,可是人到了年纪就应该要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啊,和好朋友在生活上分开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手办什么的本来就不方便搬,还因为没地方放盒子把绝大多数原盒丢掉了……不少还是一起攒钱买的……唔,就继续放你这里呗。周边可以打包寄回去,漫画和小说我还有电子版,实体就留给你吧!卡带的话对你的用处更大一点……而且周末我还能回来找你玩的啦,也暂时留给你好了……如果我喜欢上的女生能接受这些,或者将来我的孩子对ACGN感兴趣,再来找你要呀。”
“就算我不在,你也会保存好它们的,难道不是嘛?”
顾墨的眼神澄澈,语气真诚,显然是真心认同这样的人生安排。
这一回怎么也不敢对视的人换了一个,他抬头望向酒柜,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环在顾墨腰侧双手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