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斯踏入WBAU办公室大门的时候，西里斯正靠在入口右侧的办公桌旁，一把小镜子漂浮在他面前，他手里拿着魔杖，正指挥着白鲜药剂瓶给自己的侧脸上药。

迪斯抬起眉毛，“你怎么了？”

西里斯扭过脸，给迪斯展示自己颧骨上的淤青，“实战测试——不过在你批评之前，我让李也挂了彩。”

在办公室的另一边，李撸起了袖子，正在为自己的手臂上药，“他需要学会以不那么巫师的方式应对实战状况。”

迪斯走到西里斯身边，接住了向她飘来的白鲜药剂瓶。西里斯微微低头，将受伤的那一侧脸蛋凑到迪斯面前，迪斯叹了口气，用手指沾了一点药剂，抹到他略微发青的颧骨上，“下次试着不要往他的脸上揍，可以吗？”

李放下袖子，发出了不置可否的哼声。

“巴拉德怎样了？”本雅明从房间尽头的主管办公室走了出来，提摩西跟在他身后，手中的魔杖指挥着镶嵌着魔眼的投影沙盘。沙盘准确地落到了办公室的走廊中央，漂浮在提摩西堆到地上的魔法书和帕拉斯的鸟架之间。

“老样子，”淤痕从西里斯的脸颊上消退，迪斯将白鲜药剂抛回他怀中，转向本雅明，“冷漠、自大，沉浸在杀人的回忆中获取快乐，对外面的世界漠不关心。”

本雅明站在沙盘前面，双手插腰，“你不觉得他跟布莱斯的死亡、以及命运之矛失窃有关？”

迪斯沉默了一会儿，谨慎地开口：“无论是从物理证据层面，还是从心理层面，都没有巴拉德与这些案件有关的证据。”她的眼神落在沙盘中心的魔眼上，“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巴拉德要跟我达成……那个约定。我当时认为，这是对抓住他的人实施的报复。”

在她的身边，西里斯站直了身体，但没有说话。

本雅明皱起眉头，“你现在不这么认为？”

迪斯点了点头，“我认为……他在用这种方式，重新体验他杀人的那些瞬间。像是……他给自己制造的一种奖励机制。我每次给他带去一枚银币……他都能够再次杀死她们一次。”

本雅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不一样——你在解放那些灵魂。”

“对于他，以及她们来说，或许没有什么区别。”迪斯冷静地说道，“我的重点是——既然巴拉德已经给自己建立了奖励机制，让他能够反复沉浸在夺取生命的快感之中，他就不会再有向外联络的心理需求。他瞧不起伏地魔、以及大多数其他黑巫师。我们过去的侧写也佐证了，他向来是一个独来独往的艺术家。”

本雅明的眼神依然流露了一丝担忧，但是他的注意力已经来到了迪斯得出的结论上，“复活仪式是巴拉德的‘作品’，他到现在依然在不断回味自己‘创作’的过程。他不会将它轻易分享给别人。”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帕拉斯率先飞了进来，在迪斯的脑袋上盘旋了一圈，然后降落到自己的鸟架上。奈彻跟在她身后，她进门时，肩膀上还沾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欢迎回来，奈彻！北达科他怎么样？”提摩西欢快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奈彻耸了耸肩，施咒清理了自己肩膀上的雪花，“太冷、太高，人太少。方圆五英里内找不到一个目击证人。”

李坐在轮滑办公椅上，将自己从办公桌后面推了出来，“所以，是雪怪还是巫师？”

“一个家庭农场里所有的牛在一夜之间被开膛破肚，当地人怀疑是巫术。”西里斯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道，迪斯了然地点了点头。

“都不是，是熊。”奈彻翻了个白眼，“当地的黑熊从冬眠中醒来，发现自己储存食物的地方被人类开发商掀了，所以不得不到几英里之外的农场里觅食。说真的，这种案子辖区傲罗自己断不了吗？魏斯手下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独立行走？”

“你知道魏斯的作风，总是过度谨慎，不愿意独自承担责任——不过从好的方面来说，如果我们真的要在傲罗办公室内部找内鬼的话，我个人会第一个排除他。”本雅明干笑一声，跟大伙招了招手，“正好，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给布莱克先生讲解一下美国傲罗办公室的人员构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沙盘上的魔眼亮了起来，空中蓝色的光线勾勒出美国陆地地图的轮廓。本雅明的视线越过半透明的蓝色投影，对上西里斯的眼神，“或许你已经注意到了，美国是个很大的国家……或许叫它‘国家’并不准确。我们假装汇聚在同一面旗帜之下，但实际上各自过着互不相关的生活。要指望一个成长在纽约的巫师去新墨西哥收集证据、询问嫌疑人、处理好当地巫师和麻鸡的关系简直是天方夜谭——”本雅明说着干笑了一声，“所以美国傲罗办公室采用了辖区制。整个美国被大致分为六个辖区，每个辖区由一位傲罗队长进行管辖。理论上，只有在发生了辖区傲罗无法解决的案件时，辖区队长才会将它汇报给WBAU办公室，由我们调配合适的人手给辖区傲罗增派援助。”

“奥古斯特·魏斯负责的是中西地区，”迪斯挥舞魔杖，让地图投影上西北部的十二个州亮了起来，“人烟稀少，安格鲁-撒克逊和原住民巫师参半，基本与非巫师群体隔绝，保持着较为传统的生活方式。魏斯是北美‘初始十二傲罗’的后代，他们家族一直在傲罗办公室中担任重要职务，在中西部、特别是阿帕拉契山脉一带定居的巫师家族中很有影响力。”

西里斯双手抱肩，抬起眉毛，“我以为你们这边没有贵族制。”

奈彻和李同时发出了一声嗤笑，迪斯意有所指地看了本雅明一眼，而本雅明无奈地摇了摇头，“奥古斯特·魏斯是你典型的魔法国会官僚，熟悉当地政治，保守固执，缺乏新意，从不出错。他以芝加哥为中心拥有自己的小王国，卷入英国的斗争对他来说没有好处，只会给他的政治生涯带来风险。”

“个人来说，我希望我们有一项罪名是‘把所有的活都推给同事做’。”奈彻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猛地把自己扔到了座位上。

“所以，这个……魏斯的嫌疑被排除了？”西里斯询问道。

“从动机层面，或许。但是从作案可能性层面……我们发现的三十名受害人中，有九名都来自中西部。或许是因为这里地广人稀，更适合作案，但是这也意味着魏斯手下的傲罗拥有更多巴拉德作案现场的资料。”本雅明解释道。

“他在魔法国会内部的关系也让他能更容易地进出神秘事务司的库房——说起这个，神秘事务司的监视水晶球里有任何线索吗？”迪斯向提摩西问道。

提摩西摊开手，侧身坐上自己的办公桌，倚靠在一沓摇摇欲坠的文件夹边，“我们将失窃时间缩小到了3月30日到4月1日之间，记录显示，期间只有三位研究员、两位管理员和罗兰德司长本人进入过‘死亡’库房。据一位管理员的回忆，她在3月30日下班前清点库房时，还见过命运之矛。库房的物品登入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而在4月2日，一位研究员想要从库房中借走它时，却被告知它已经被借出了。”

“被借出？”李皱起眉头，在转椅上坐直了身子，“谁借走的？”

“被‘死亡’研究小组的另一位同事——有趣的地方来了，该研究员在这个时段有着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事情涉及到他家刚刚觉醒魔法的女儿、一个麻鸡公寓楼和整个怨声载道的逆转小组。”

“或许有人假扮了他？复方汤剂？易容马格斯？”西里斯问道。

“或许。但是魔法国会本身就施有许多反易容的咒语，神秘事务司的反渗透保护魔法则更为严密。”本雅明叹了口气，“如果未知目标能够骗过所有的防护咒，一定是一位法力颇为高强的巫师。如此大费周章，却只是不声不响地偷走一个……用途十分有限的证物，听起来有些得不偿失。”

“……又或者，”迪斯侧头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魔法……”

奈彻从办公椅上的假寐中醒来，睁开一只眼睛，饶有兴趣地看向迪斯，“全新的麻鸡科技？议员们会大惊失色的。”

“目前还只是推测，”迪斯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大概在……今晚，能得到更多信息。回到原来的话题，我们在排查傲罗办公室辖区队长们的作案嫌疑？”

“噢！等等！我们是在列作案嫌疑顺序名单吗！”提摩西兴奋地举起了一只手，“我喜欢列名单！我可以列名单！”

本雅明双手抱肩，“我们在给布莱克介绍傲罗办公室的辖区队长。”他看向提摩西，“但是请开始列名单，谢谢你，亨特。”

“收到！如果魏斯是作案嫌疑最小的……那么倒数第二个应该是……”

“个人来说我讨厌这个结论……但或许是威尔金森。”李面色不愉地说道。

“以及帕楚科威，”奈彻手里捏着一颗坚果，喂到了帕拉斯嘴边，“他去年才空降到这个职位上。什么都不懂的小水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