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停止抽动的面部肌肉仿佛活了一点,他低低嗯了声。
下山途中,宁宴就那些人提供的线索思考,越想越心惊。
父皇主张休养生息,赋税一降再降,岭南水患时,更是拨了不少赈灾银,然天高皇帝远,银子出了京城必将被层层剥削,最后能到百姓手中的,不过十之一二。
“看来岭南的水也很深呐。”宁宴眯眯眼,“若是官府作为,即便银钱不足,治水方针总能有些起色,何故多年过去,一点办法没有?”
影一很是了解人的气势,几乎是在那群人靠近的瞬间就看出了他们正是进山打猎的士兵,只是,宁宴不知道其中谁是杜擎。
伙夫们带回的野味不算多,基本也就那些官职在身的将领能分到点,翟父不是一味的严厉,闲暇时也准许将士们碰点酒水。
帐内觥筹,宁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找到杜擎的,身上的盔甲已经蒙了些尘,他坐在伙房门口,嚼干巴巴的馍。
纵然是怀着目的接近的,此刻宁宴看见一位将才落魄至此,心里也泛起点波澜。
“何人躲躲藏藏?”
好在一身随时作战的本领还未被磨灭。
“我记得你不是一起进山的吗?怎么不一起去庆祝?”被发现,宁宴从黑暗中出来,也不扭捏:“岭南湿气重,馍不适合储存吧?”
“殿下明知故问。”杜擎一手撑在膝上,一脸不屑。
“大将军好记性,不过是宫中遥遥一见,如今认出本殿……”宁宴反应过来,“你在山中就认出本殿了吧?”
难怪他始终一言不发。
“臣是落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得知些消息,也不是难事。”
“六哥的留下的暗探想必都尽归将军你了吧?”被戳穿,宁宴顺势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在朝中布局多年,羽翼之丰,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拔除干净的。”
“那又如何?殿下是奉天子之命降罪于我?看着不像。”
“本殿与你同命相连。”宁宴也撩开衣摆坐到他边上教案,“不过,此刻却并不伤春悲秋,将军可知为何?”
杜擎终于愿意分他一个眼神。
宁宴笑笑:“皇位之争,向来你死我活,更是充满变数,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扯扯嘴角,自嘲一笑:“殿下觉得,如今情形,还有转机?”
“自然。”宁宴把他手中的馍扯出来,塞了另一个兔腿:“吃吧,给你留的。”
他微微叹气,心道:好在一只兔子有四条腿。
耐心等杜擎吃好,宁宴听见:“殿下可是要争一争那位子?”
“本殿所求,不过保命而已。”
原以为杜擎该嘲他毫无志向,谁知对方了然一笑:“权利总叫人迷失方向。”
宁宴站起身,拍拍衣袖,负手而立,目眺远方,声音中包含万千威仪:“能掌握在手中的,才叫权利,否则,只是欲望而已。”
杜擎眸光一颤,仿佛重新看见了六王爷。
事情按照预想的发展,宁宴心情大好,回去时走岔路都不知道,直到——
宁宴掀开营帐,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们?”
祁衍和翟宣听见声音,飞快后撤,但为时已晚,翟宣也好不到哪里去,“呃……表弟……殿下,事情不是——”
“你们是在偷情吗?!”宁宴从石化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表姐知道吗?……不是,你对得起南阳吗?!”
翟宣已经一个头两个大,看见旁边憋笑憋得脸红的祁衍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忍不住踩他一脚,咬牙切齿:“你,解释解释!”
祁衍伸手揽住翟宣,朝宁宴眨眼:“表弟,我与你姐夫是真心相爱的,你别告诉南阳行吗?”
说完,还不忘略做作地抹眼睛。
“你!”宁宴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只觉得两鬓突突跳得厉害,说话都不利索了,更遑论听出祁衍的弦外之音。
翟宣也一张脸红透,恨恨:“你还说!”
祁衍举手投降,先安抚翟宣,随后转头看一脸戒备的宁宴,平地起惊雷:“说出来,王爷可能不信,但我确实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表姐’。”
宁宴狠狠一闭眼,唤了影一:“那个,我先回去,明日再与二位详谈。”
他一定是太晚没睡觉,出现幻觉了!
“好,王爷可记得保密!”
宁宴脚下一趔趄,险些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