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爷。”翟宣父亲自成为游击将军后,多宿军营锻炼自身,只知道自家儿子携夫人回岭南,还带了个小王爷。
今日是他第一次看到真人,龙姿凤章,谦逊有礼。翟父面上恭维,心中却不住点头,传闻先帝极宠爱这位小王爷,即便后来因贵妃之罪被牵连,但也是实打实捧在手心许多年的皇子。
竟没有养出一点骄奢淫逸之气,实在难得。
“将军有礼,我在皇叔的推荐下入军历练,您当我是个普通士兵即可。”这也是宁宴孤身入营的原因。
“是,在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跟随参谋历练,学习军队用兵谋略......”
“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宁宴看了眼身边跟着的文官,心道在他手下,对方碍于自己的身份,能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只是在京中,对杜擎将军早已有所耳闻。”宁宴笑笑。
“杜擎将军?倒是无不可,他治军严明,也立过大功,可惜......”
可惜杜擎在皇位之争中站错了队伍,新天子登基后,被贬岭南。
“那就他了。”宁宴说罢,就要去寻人。
“殿下今日恐怕是寻不到杜擎,他与伙夫进山打猎了。”
“他一个有军功在身的大将军,干这些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宁宴来之前,已经猜到杜擎过得不会很好,却也没想到已经沦落到这地步。
与伙夫一同进山,怕是杜擎在军中受了排挤。
自古成王败寇,宁宴如今倒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翟父忍不住擦擦汗,心道这王爷说话也太直白了些,“岭南山中多猛兽,少不了杜擎将军这样的能手。”
作为岭南军中最高统领,他也鞭长莫及,即便几次在军中言明军纪,私底下仍有许多人看不起他。
军人最讲一个出身,他跟错了人,就是罪过。
“那何时能见到他?”
“他们已经进山十余天,三日内必还。”
从军营到城内快马需要两个时辰,翟父给他找了个住的地方,宁宴一人觉得无聊,换上便装就带着影一往山中掠去。
“岭南山清水绿,果真名不虚传。”宁宴在影一背上,看倒退的林中景象,“这山中,野兔应该很肥吧?”
影一听见他这话,也不再往前走了,把宁宴放下,脚尖一点,飞入林间,所过之处惊起飞鸟一片。
最后他满头草屑,提着一只野兔回来。
宁宴最喜欢这样话不多,还办事的下属,忍不住道:“你比影二顺眼多了,也不知道他那性子,是怎么成为影卫的?”
影一利落剔除兔毛,言简意赅:“家道中落。”
“看来也是有故事的人,那罚他去喂马,岂不是算苦差事了?罢了,明日让他回来吧。”宁宴幽幽叹气,随即又被他手里的兔子吸引了视线,“这兔子好肥!”
二人分食一只野兔,原本是够的,但许是影一抓兔子的动静太大,或是手艺太好,香味太甚,总之,兔子烤好后,身边多了几位生面孔。
宁宴见影一摸后腰的动作,微微摇头。撕了块肉,递给就近的一人:“看样子,几位在山中逗留了许久?”
为首的一人穿了件粗布短打,大马金刀席地而坐:“山中多野味,打来解解馋呐!”
“不过,山中多野兽,想必几位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你个小娃娃,懂得还挺多!”他看了眼身后立着,一言不发的高大男人,“你是?小少爷带着侍从进山历练?”
“正是呢!”宁宴装起纨绔来,也是把好手,拇指往鼻子一撇,“我跟我爹说了,长大后要投游击将军门下,上战场杀敌!”
那几人面面相觑,随即笑开。
嘴快些的一人忍不住道:“上战场杀敌?咱们岭南哪来的敌人,靠着剿匪的功劳,怕是一辈子也难出头,北疆有匈奴,东瀛打倭寇,光是想想,我的血都要沸腾了!”
宁宴也笑:“那岂不正说明,岭南人杰地灵?”
“可不能这样说,你这样的少爷,自然不能明白平民百姓的苦处,岭南三年一洪灾,再结实的家底也经不起这样耗。”
“没有人治水吗?”
“那得问问你们这些有钱人呢?”有一穿着朴素些的男嗤道:“洪灾治理成功,怎么还能抬价卖粮食呢?”
“竟有此等事?”宁宴眉头竖起,面覆冷霜。
待人走后,影一收拾残局,宁宴笑嘻嘻举着一只兔腿站他面前,“喏,本殿可不是苛待下属的人。”
“有干粮。”影一不欲接,但还是被塞了满手。
每个能被先帝挑中到身边的影卫,都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拼杀的,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只能服从主人的命令,哪怕叫你往自己身上捅一刀也在所不惜。
像影二那样没有完全泯灭人性的,简直称得上奇迹。
宁宴笑笑:“吃吧,等下还要带我下山,再会会那些兵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