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影二大人跟着殿下罢。”皇命不可违,宁川一边帮他整理衣裳一边提议。
宁宴无奈:“叫二哥知道影卫在我手上,才更惹忌惮,大庭广众之下,想来他也不敢真做什么。”
“王爷您可莫要掉以轻心呐!六王爷可不就是中了奸计?落得个荒唐下场?”
宁川掐着嗓子说话说习惯了,穿透力极强。
“二哥是一国之君,他若是要我的命,岂非轻而易举?”宁宴揉揉耳朵:“我只是有点糊涂,缘何二哥会觉得我能威胁到他?”
他从出生就被钦天监断言与皇上命格相克,更是没入皇家玉碟,跟皇位没有半毛钱关系。
“再怎么说,您也是王爷。”
家宴摆在乾清宫。
说是家宴,其实也就是几个上了年纪的皇叔和几位兄弟姐妹。
除却宁宴,李缜其余的兄弟,削爵的削爵,入狱的入狱,一场宴会,当真无聊。
倒是几位公主,驸马在侧,孩儿绕膝,露出几分皇室难得的亲情。
为表皇室亲密无间,李缜特地吩咐戏曲班子排一出桃园结义。
宁宴只觉讽刺。
“阿宴可是无聊了?”坐在身边的皇叔是父皇的同胞弟弟,常年住在京中,是个闲散王爷。
宁宴再怎么心智成熟,在王爷面前也是班门弄斧,索性展露孩子心性:“皇上好兴致,侄儿倒有些看不懂。”
王爷也笑:“小小年纪,拘着久了,着实不易。”
他斟满酒杯,几杯下肚,染上醉色。
二人借着酒醉离开,直到再听不见丝竹声,宁宴拱手言谢:“皇叔可好些了?”
王爷眼底清明,哪里还见醉色?
他手抚花白胡须,微微点头:“不错不错,身在低谷,也不自怨自艾。”
“皇叔过奖。”
“今后有何打算?”
宁宴一顿,“皇叔深居简出,却耳清目明。皇上巩固帝位,削减各方势力,为保全性命,还是离开京城的好。”
“那你可知?离开容易,要回来,可是不易?”
“日后的事,谁说得清?”宁宴轻声笑了:“有皇叔挂念,小侄定有还朝之日。”
王爷垂眼打量宁宴片刻,稚嫩少年野心勃勃。他问:“可有想好去哪?”
“暂未。”
辞京计划匆忙,宁宴还真没有想到这一步。
“岭南如何?”
北疆曾是六王爷的领兵之地,如今六王爷落马的节骨眼上,宁宴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拱手将罪名送到李缜手上。
西昭毗邻楚王朝西部边境线,凭着曲有雾与西昭的关系,宁宴若打这个主意,怕是李缜要给他安个通敌叛国罪名,赶尽杀绝。
东瀛又是被牢牢握在李缜手中的……
这一圈下来,确实岭南最合适。
况且,宁宴记得,老王爷被召回京之前,就是驻守岭南的。
老王爷也不绕弯子,提醒他:“岭南不比别处,常闹洪灾,地贫人稀。最要紧的是兵马不足,不至于招疑。”
“小侄多谢皇叔提点。”
宁宴既然要韬光养晦,自然不会去碰兵权。
“明日你表姐随驸马到岭南小住,或可同行。”老王爷仅有一女,对其爱护有加,在岭南时招赘驸马。
宁宴知道老王爷这是为他打算,再次道谢。
走了一段,老王爷精神不济,宁宴将他送回偏殿。
“殿下不回席吗?”宁川在皇宫多年,对路线十分熟悉,这不是回乾清宫的路。
“皇上既不待见我,回去做什么?”宁宴裹了下衣袍,“不如走走。”
宁川看着越来越荒凉的宫道,几次欲言又止,被宁宴发觉,“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本殿去看看母妃居住的殿宇,怕什么?”
“倒不是担心殿下被做文章,只是睹物思人,徒增伤感罢了。”宁川叹气。
曲有雾逝世后,宫殿再无人居住,李缜更是借机报复,硬生生将这从前最热闹的地方变成冷宫。
宫殿无人把守,花草无人侍弄,东倒西歪。
宁宴行至宫门,就停了。
“都到这儿了,殿下不进去?”
“怎么?里头还有惦念的宝贝?”
“......殿下莫要取笑奴才。”宁川撇撇嘴,“先帝赐给娘娘的,不拿就叫旁人拿去了。”
宁宴伸手在落灰的门上摁了摁,丝毫不动:“里头被父皇堵上了,为的就是不叫人进去。”
先帝这么做,怕是曲有雾留下的毒气还未完全消散。
“可先帝嫔妃居住的宫殿,按理要留宫人看守的。”宁川不满,“皇上摆明了就是下您的面子。”
宁宴掏出一方帕子,细细擦拭,“母妃原本也是不喜皇宫的,但为了我还是心甘情愿被困这一方天地,很是不易。”
“在娘娘心中,殿下的分量远胜于这些。”
宁宴眼眶一热,额头抵着那块干净的门板,站了许久。
耳边只有穿堂而过的猎猎风声,他却觉得宁静,低声郑重承诺:“母妃,儿臣来看你了,孩儿向您保证,来日必还。”
宁川上前扶他:“殿下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