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拿白不拿。”

曲有雾离开，宫里迟早会有新人进去，他愤愤：“只可惜那殿内的白玉台阶不能撬了，不然绝不便宜他人！”

见宁宴没说话，他赶紧跪下：“殿下恕罪，奴才多嘴。”

“公公如今是府邸管事，不必如此。”宁宴虚虚扶住他，“宫中的名字不能再用，往后就叫宁川。”

“多谢王爷赐名。”

宁川谢恩后，才想起今日出宫时碰见皇上身边福生公公，叫他传话：“陛下想见一见九皇子。”

宁宴是两日后入宫的，没在御书房，而是盘龙殿。

一进去，冲天药味刺鼻。

正要行礼，皇帝说：“不用行这么虚礼。”

但宁宴还是跪了：“儿臣拜见父皇。”

儿子执拗，他也无法，只赶紧让人起来：“来朕身边。”

皇帝的精气神比他预料地还要差劲，他犹豫半晌，还是坐在皇帝床前：“父皇如此不适，太医怎的这般无用？”

“翻来覆去都是些哭得咽不下去的汤药，没什么用。”他摆摆手，没遮掩眉宇间的死气：“想必你母妃已经跟你说过朕的身体状况？”

“是。”

宁宴没有撒谎。

“阿宴在怪父皇吗？”

明明只是一两个月未见，但因着曲有雾的死，父子二人竟渐渐生疏，宁宴低头，“儿臣不敢。”

“你莫要埋怨父皇。”他咳了声，“父皇无用，只能出此下策。”

听皇帝这样说，宁宴眸子一颤，心中不是滋味。他是开国皇帝，年轻时上马打天下，临朝后治天下，减轻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民间，他是守护百姓的战胜；朝堂，他是英明卓越的君主。

此刻，他满脸皱纹，说自己无用。

“儿臣懂得父皇苦心。”

......

宁宴刚出宫，惹怒皇帝的消息就不胫而走，急得宁川在王府门前张望。

马车上，他握着手里的免死金牌和一枚玉佩，心情复杂。

“我是在西昭边境遇见你母亲的，她一个人住在充满迷瘴的山谷中，粗布麻衣也不在乎，救下我后，能下地了就给她锄草翻地。”

他没干过农活，笨手笨脚的，曲有雾也不惯着他，做错了就要狠狠挨骂。

身居高位的皇帝，想起那段日子，灰败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有了生气：“其实，有雾最像皇姐，都不喜欢宫中的生活。禁军找到我时，我提出要带她回宫，她拒绝了。”

宁宴下意识问：“后来呢？”

“一群西昭死士找到了山谷，被禁军发现，我才知道，她是西昭圣女，自幼服食毒物毒草，只待血液能压制西昭王室一脉的遗传剧毒，就让她入宫为妃。但她与一游医相爱，自然不肯，游医死在西昭手中，她趁乱跑了。”

“她无处可去，加之......怀了你，才肯跟我回宫。”

许是皇帝因为旧事心软，他说：“你长得真像她。”

马车还没到王府，他就听见宁川尖利的嗓音：“哎哟，我的殿下诶！您总算回来了！”

宁宴被他拉着转了几圈才放心下来：“幸好没被陛下为难。”

“嗯。”

宁川趁机说：“其实陛下还是疼爱您的，眼下时局，拥有陛下的宠爱，您才能站稳脚跟。”

“我知道。”

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难得。

钦天监曾断言，他们父子命格相克，皇帝一直未有过多理会，最宠这位恶咒加身的九皇子。

宁宴心情复杂，手指握紧金牌，走进府邸时，漆黑的眼瞳少有地出现迷茫。

“对了，眼下还有事需要你去做。”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和一枚玉佩：“城外驿站有人接应，只消给他们看一眼玉佩。”

“是。”知道这是要紧事，宁川也不敢假手于人，“奴才这就去。”

他刚把信件信物踹进袖里，就又听见自家殿下声音有些别扭：“福生要来，不必拦着。”

待宁川反应过来，殿下已经不见人影，他松了口气：“果真流言不可信。”

陛下与殿下这不是好好的吗？

一年后，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一时权倾朝野。

宁川看着越发沉默的少年，心下叹息：“殿下，影一大人求见。”

“进来。”

影一寡言，双手奉上叶片新鲜的药材：“延龄草。”

“嗯，交给福生。”

这一年，宁宴将皇帝留给他的影卫派出去寻找可用作续命的药材，灵芝，人参，冬虫夏草......医书上记载的他都尽力去寻找。

浓重的血腥气叫宁宴不适，他从书桌抬头。

影一黑色劲装破烂，肩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液融进衣裳，看不出伤得多重。

“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