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玄哑然,半晌,他轻声笑了:“是。”
若是皇叔知道他这么说,必然觉得给他的课业还不够多。
“那小七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他在海市,其实跟在家没多少区别,秦婉容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这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但准备离开这天,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是李屹,有兴趣跑一趟吗?
下面跟着一串地址。
他扔开手机继续收拾东西,智能助手播报当日天气:天气阴转小雨,出门记得带伞哦。
快收拾完,屏幕亮起,是一张图片。
他跟宁宴在博物馆的。
李知玄打字:哪来的。
李屹:你来了我告诉你。
李知玄一边庆幸没告诉宁宴具体归程,一边退票,心里不住地想:李屹死定了!
入夜,他照着导航沿着外滩去,圆弧的人行道上,远远就看见一个长相与他相似的少年后背靠在栏杆上。
还没走近,李屹就先锁定他:“好早。”
李知玄跟他隔着两步距离,拧眉:“什么事?”
“你不用这么防备,大庭广众之下我能对你做什么?”李屹讽刺:“况且,阿再怎么说,我们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
一句话,引起两人不适。
李知玄对李缜没什么感情,很快调整状态,“不说我走了。”
“你等会儿!”李屹皱眉喊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温馨过年氛围中格格不入。
李屹涨红着一张脸带路,到了个人少的地方,路灯圈出一块光明,限速15的黄色灯牌亮得刺眼。
“听我爸说,你不想来海市上学了?”李屹不明白:“为什么?”
李知玄眉头微动,他消息蛮灵通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李知玄坐到黑色长椅上,双手抱胸,“不想来就不来,难不成你希望我跟你一个学校,天天见到?”
“我跟你又不是一个年级。”李屹喃喃。
前几天不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李知玄嘲他:“你这人真是难搞,走也不行,不走也不行?”
李屹梗着脖子:“谁知道你玩什么把戏!万一你回去也不安分呢?”
“爱信不信。”李知玄懒得跟他打哑谜,直直发问:“照片哪来的?”
“花钱买的。买完之后,那人告诉我,你们校园论坛上就有你们俩的合照。”
闻言,李知玄收起玩味,沉下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之间的事,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你未免想得太简单。”李屹烦躁,手指下意识摩挲,他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吐出个完整的眼圈,燥意才压下。
“你不是知道的吗?你不想分我爸妈的财产,你妈不这么想。但不管怎么样,最后你都是受益者。”
李知玄:“......”
他无言反驳。
“不过你放心,你既然不打算来海市,我就也不会做什么。现在法治社会,我是守法公民。”
李知玄真没看出来一点。
两人没再说话,坐在长椅上静静看他吸烟。
那副颓靡的样子,前世他见过。
彼时夺位之争战局已定,李屹逼宫兵败收押宗人府。其母妃在圣上驾崩之后,追随而去,他这位三哥在宗人府大闹一场,只是为了到皇陵送母亲一场,不可谓不唏嘘。
宁宴不想李知玄落得个苛待兄弟的罪名,强行把他带回宗人府。
李知玄并不好战,将他囚禁起来。
登基那日夜里,有守卫来禀,三皇子在宗人府自裁。
前世恩怨种种已经弥散,这辈子,倒是自己对不住他。
“你母亲、什么时候走的?”
“忘了。”李屹嘴角带笑,似乎并不在意。
也许是这辈子唐桦安离世早的原因,李屹的性格与他记忆中有了些不同,同样嚣张外表下,如今的李屹更添几分偏执。
“......因为我母亲?”
李屹嗤了声,望过来刺他:“任谁知道自己深爱的人出轨,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小三还明目张胆上门要名分,都得被气死吧?”
“抱歉。”
除了抱歉,李知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穿越时间过长,加上宁宴一家对他的影响,他甚至都不会觉得秦婉容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李屹欣赏他脸上的愧色许久,被烟头烫得回神,他摁灭,“你是该道歉,不过我也知道,这件事的源头,是我爸。”
“据说你妈碰见我爸时,他说自己单身......”
两人在外滩聊了许久,直到对方手机响起,他的好友邀他一起出海,“一起吗?朋友的私人游艇,没多少人。”
“我不去了,”李知玄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提醒一句:“听说今晚会下雨,小心点。”
说完,他没管愣住的李屹,走入人群,消失不见。
海市是不会睡觉的城市,对面高楼里的灯勤勤恳恳地工作着,与所有打拼的人一起供给这座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