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霁看着地上一堆瓜子皮，深吸一口气想要冷静下来，却被涌入鼻腔的二手烟呛得猛咳。

门口发出的动静似乎终于引起了门内打麻将的人的注意，有人似乎还有些未泯的良心，不好意思地朝她们笑了笑，帮忙叫两个毫无察觉的大人，“诶，你们家孩子回来了，这局结束就散啊？”

张兰和祝正军终于舍得从那些充满魔力的小方块上抬起头，看向门口两个牵着手的小孩。

输了好几局的祝正军正一肚子火，被打扰了之后更是极其不耐烦地看过来，眼里的红血丝看着多了几分狰狞吓人。张兰倒是没有上头的习惯，但也明显不想离开，于是随手从牌桌上拿起几张钱扔给她们，敷衍地安抚几句。

“我们大人忙着呢，你们俩就去外面吃吧，小霁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你可是姐姐，要是妹妹出了什么事你可是要负责的……诶，我又杠了！”张兰兴奋地叫起来。

钱轻飘飘地落在满是灰尘和垃圾的地板上。

祝乐桃往前走了一步就要去捡，被叶澄霁拽住，她抬头看向叶澄霁，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疑惑，但没有坚持，而是乖乖站住。

那个帮她们叫了人的女人听张兰这么说了之后也没再说话，重新投入进变化莫测的牌局。

比起放学回来的两个陌生小孩，他们更在乎牌桌上的动向。

叶澄霁走过去从脏兮兮的地板上捡起那几张零钱，用力抖掉上面的灰和沾的一颗瓜子皮，面无表情地拉着祝乐桃的手离开。

走出去之后一脚踢上门，把门关的震天响，激起门框上一层灰簌簌落下。

像是夏天飘下的一场离奇的雪。

门内传来一阵骂声。

叶澄霁这才展眉一笑，脸上多了几分快活，多云转晴，抓着小崽子的手就往楼下走。

“走，吃饭去。”

祝乐桃对于刚才屋内的事情倒是没有任何想法，对她来说只是和以前一样的日常，她对那个她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不抱有任何希望。

硬要说的话，她确实对他有一样期待，那就是期待着那个男人早点去死。

至于其他的……对她来说只要能吃饱饭，那就很好。

相比起以前，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每天能吃的饱饱的，还能吃很多糖，能睡在床上，还有叶澄霁陪她玩……

她抓着叶澄霁的手攥的越发紧。

“快吃，吃完我带你去玩好玩的。”叶澄霁边吃面，边对和排骨作斗争的小崽子说道。

张兰今天大概是赢到钱了，刚才她面前的钱最少都是十块的，扔给她们的自然也不少，算起来她们今天还赚了。

叶澄霁低头看到小崽子迷迷瞪瞪点头，也不问是什么就“嗯”的呆样，就忍不住发笑。

心里那点烦躁和失落彻底没了。

她本来还对张兰有了新男人之后会稍微变得有责任心的发展抱有一点期望，却没想到张兰反倒是先沾染上了新男人赌博的坏毛病。

“这里是什么地方？”

祝乐桃呆呆地看着眼前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机器上散发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还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忍不住主动拽了拽正在前台换游戏币的叶澄霁，和以前一样小声问道。

然而等到声音从嗓子里发出，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那些机器的声音掩盖住，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祝乐桃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是她拽衣角的动作引起了叶澄霁的注意。

叶澄霁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这里的声音对于一个第一次来游戏厅的小孩来说还是太吵闹了，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

但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出去的时候，祝乐桃似乎就已经极快适应了这种环境，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开始好奇地观察那些没人的机器。

叶澄霁拿着一小筐金属游戏币，蹲下来贴近小崽子的耳朵大声说：“这叫游戏厅，只要把这个币投进去，你就能玩这个机器的游戏。”

说完，她就把小框里的游戏币分给小崽子几个，打算带着她去玩几个第一次来的小孩子比较好上手的游戏。

然而没等她继续往目标机器走，就看到衣角上坠着的重量忽然一动不动，回头一看，小崽子停在一台透明玻璃的机器前不动了。

她紧紧盯着玻璃里面姿态各异但都十分可爱的玩偶，彻底走不动道了。

“这是抓娃娃机，只要你能把里面的东西抓出来，那就是你的了，你想玩这个吗？”

“我想要！”

除了生气的时候发出尖叫，叶澄霁还是第一次听小崽子这么大声说话，一边还猛猛点头，生怕晚了叶澄霁就要带她走了。

叶澄霁索性也蹲下来，抓住了小崽子看呆了想不起来反抗的难得机会，恶趣味大爆发，趁机狠狠揉搓小崽子软乎乎的头发，直把她揉成乱糟糟的鸡窝头。

等到她揉的心满意足抬眼，却好笑地发现小崽子浑然不觉，双手和脸蛋都死死按在玻璃上，还在盯着里面的娃娃愣神，口水差点都要掉出来。

“那就先来一次试试吧。”

叶澄霁简单给她讲解完玩法，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添了一句提前泼冷水。

“我先跟你说好，这个有点难的。”

祝乐桃对于叶澄霁的提醒敷衍地点点头，然后自信满满地往投币口塞进去两个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