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间，叶澄霁已经等在小崽子的校门口。

旁边都是些翘首以盼的家长。

放学的小学生就像是离开栏杆被允许出去放风的小鸡崽，叽叽喳喳地一窝蜂冲出来，寻找着门外的家长。

然而她却一直没看到小崽子。

难得她还特意提前来了。

正怀疑小崽子已经在自己没看到的时候混在人堆里走了的时候，叶澄霁终于从变得稀稀拉拉的人群中看到了那道小小的身影。

“祝乐桃！”

小崽子低头慢吞吞地走着，似乎没想过有人会来接她，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源头。

“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啊，我接你回家，走路也慢吞吞的，只有吃东西的时候快的要命。”叶澄霁戴了顶遮阳的宽檐草帽，叼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草，因为等了太久眉头紧拧，看起来像是生气了，有点吓人。

但是祝乐桃已经知道了叶澄霁真正生气时候的表情，知道她这样只是有些不耐烦，并不觉得害怕，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过来。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她不自觉翘了下嘴角，尽管下一秒就习惯性抿起唇，但和以往黑沉沉的眼睛不同，发亮的漆黑瞳孔暴露了一切。

“叶澄霁！”

“你比我小，要尊敬我，不能直接叫我名字，要叫我姐姐，知道了吗小桃子？”

叶澄霁被叫大名一般都是在她打架惹事被班主任点名批评的时候，冷不丁被叫，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特别是被小崽子叫了全名，她更是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叶澄霁不爽地咬住后槽牙，明明上午已经表现出强大可靠的一面了，怎么感觉大家长的尊严在小崽子面前还是没树立起来？

祝乐桃噔噔噔地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叶澄霁的衣角。

攥的很紧。

原本平整的衣角又要变成皱巴巴的咸菜干了。

叶澄霁也给小崽子嘴里塞了一根草，这种草的草根嚼起来甜甜的，脆脆的，再加上随处可见，经常被小孩当做解馋的天然小零食。

小崽子对塞进嘴里的东西似乎有着一种来者不拒的占有欲，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就皱着眉嚼，尝到甜味之后才松开眉头，看向她瞪圆了眼睛，“是甜的！”

“当然是甜的，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给你吃？”

不知道是什么就敢嚼，果然是个笨小孩。

叶澄霁瞥了眼抓她抓的很牢的小崽子，抬头看她的时候被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晒的眯起了眼，干脆把头顶自己编的草帽摘下来，按到她头上。

然后一把把轻飘飘的小崽子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把小崽子当做自己的遮阳帽。

祝乐桃茫然地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眼前多了个圆圆的后脑勺，但是视野逐渐变得宽广，能看到更远的地方，离万里无云的深蓝色天空好像也更近了。

她不自觉对着天空伸出手，摸到了一手凉凉的风，温柔而缠绵地穿过她的指缝，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坐稳了没？”

“……嗯。”

祝乐桃发觉自己的心跳的有点快。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恐高。

她收回伸出去的手，新奇地伸手摸了摸头顶多出来的东西，很轻，整体都是光滑的，边缘有点点扎手，但是脸上没了直射的阳光，变得凉快了一些。

“回家！”

叶澄霁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让祝乐桃觉得有些新奇。

“嗯。”她比以往更用力地点头，仗着叶澄霁看不到，抓着一把叶澄霁递给她的甜草根，嘴角翘的老高。

叶澄霁在底下边往前走边用余光看着她晃的欢快的小脚，和她故作冷漠的语气之间的反差，就忍不住偷笑。

小屁孩。

不过要控制住不能笑出声，不然恼羞成怒的小崽子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希望这条回家的路再远一点。

两个人的的心情此刻难得一致。

然而等她们回到家，一路上轻快的快要飘起来的那种心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佛从夏日奇遇幻想中被迫回到现实，刚才还鼓动着鲜活色彩和生命力的夏天顿时变回了那个在狭小房间闷热难捱的酷暑。

到了楼下，叶澄霁就把小崽子放下来了，牵着她的手上楼梯。

屋内是一片烟雾缭绕的狼藉。

客厅的饭桌变成了牌桌，麻将清脆的碰撞声和不同人声混合在一起，像是一曲指挥家完全失格的混乱合奏，听的人心浮气躁。

家里唯一一台宝贝电风扇难得从张兰的卧室里被放出来，在客厅勤勤恳恳地转着吹出凉风，伴随着“嗡嗡”的呐喊履行自己的使命。

张兰和祝正军带着从外面结交的牌友进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