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其实困扰了苏星辰一整天,她之前还觉得会不会是奉命行事,但是现在结合箭竹的话,天营的人就是在帮北戎人拿证据。
“黄子建说当时要不是他们几个好言劝和,你们怕是当场就要和北戎人打起来,为了争那个歌女,队长钱没带够,还把玉佩拿出来了。后来还是他们掏银子把卖唱女叫到你们这个包厢才避免了矛盾,把队长的玉佩还给他了。”箭竹补充道。
苏星辰忍不住把手里的碗哐的一声狠狠的落在桌上,真是无耻。
箭竹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苏星辰,想想还是问出了口“我自是不相信队长是这样的人,但是黄子建敢站出来作证,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苏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言简意赅,却言辞激烈,“黄子建那个狗东西,只说劝架,却不说我们当时差点起冲突,就是因为他们天营的人话里话外激灵雀动手。我们砸钱争卖唱女是因为那帮北戎人对那姑娘动手动脚,我们已经够克制了,才想用高价砸钱的方式帮那姑娘解围,我们几个一起凑的钱,所以队长才会连玉佩都拿出来了。”
那是几个月前她送队长的生辰礼物,花了她三个月的俸禄在录宝阁买的竹报平安,队长特别喜欢,一直不离身的。
“所以,他们这是故意春秋笔法。”箭竹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几乎肯定道:“黄子建不是为北戎人做证,而是冲着不让你们脱罪去的。”
箭竹不能久呆,他不能被陆逢春发现,约好了有消息再报信后,他就离开了。
苏星辰没有走,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捧着那碗咸糊汤暖手,她需要从头梳理这件事。
箭竹说的没错,天营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当天他们之所以会碰见北戎人,其实就是因为天营的人宴请他们,时间地点都是天营人选的,而黄子建就是这帮人的头头之一,再结合后面这些事情,这一切一定不是巧合。
但是箭竹也说错了,天营的人不是不想让他们脱罪,而是从一开始这个坑怕就是给他们挖的、现在不过是往里面添点土罢了。
她曾以为背后挖坑的人可能是北戎人、可能是陆逢春,这都说的过去,但是天营下如此狠手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半个月前的国宴上,队长打了天营的脸?
那次,多国使团陆续到来燕都,太子奉命接风,举办了一场国宴,国宴上北戎使者借着醉意提出比武助兴,以有心算无心,天营的人作为御前护卫,被迫迎战,接连上场,但是败的都很惨,北戎人在宴会上大放厥词,太子脸色铁青,表情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当天他们几个伪装成天营的护卫也在现场执行任务,队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上了挑战台,单手一招就把北戎勇士踹下了挑战台,接着又车轮战连败多个北戎勇士,把北戎人的嚣张气焰彻底掐灭。
那天晚上,队长目光所望之处,再无一国勇士敢直视,三皇子激动的鼓掌叫好,最后还是太子笑容满面的打了圆场,呵斥队长年少轻狂,一点不懂地主之谊,让他下去反省。
都是聪明人,这般明贬暗褒自然都听得出来,何况事后太子还重赏了队长。
一边是意气风发,一边自然是有些灰头土脸。但也正因如此,队长才会答应天营的邀请,就是想主动修复一下关系,谁想当天晚上会发生那么多事。
就算天营的人认定,队长是是踩着他们的面子在太子面前一战成名,就真的到了赶尽杀绝这一步?不过丢了点面子,真值得天营的人连环设局,甚至不惜杀了北戎使者,也要陷害他们?
苏星辰有些头疼,她想不明白,也向来不擅长想这些。以前这种动脑筋的事向来都是队长去做,她就负责执行队长的安排,但是这次她只能一个人去琢磨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推测这背后的原因,而是应对眼前的危机。
第一步必须先让队长脱罪。
朝堂态度不明,太子不好说话。不过,如果北戎人的证据链彻底被击碎,那不论是太子还是哪个主和派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损害大燕尊严,去讨好安抚北戎人。大燕子民不会让,镇守边疆的将士不会让,二十年前死去的亡魂也不会同意。
苏星辰从怀里掏出了一粒关东糖豆,扔进了嘴里,一股甜味充满了口腔,她的心情好转了两分。
她端起那冷掉的咸糊汤,用碗底敲了敲桌子,“老板,再来一碗。”
坐在那正不停点着头的老板是个矮个子老头,被这一喊,吓得身体一抖,倒是清醒了几分,慢悠悠地抄着双手走了过来,一身的破棉袄,很是无精打采。
他瞥了一眼苏星辰碗里还剩不少的汤,打了个哈欠,“你这也没喝完,就别浪费我的汤了,我给你加碗热水得了。”
苏星辰从怀里掏出了三枚磨损严重的铜钱放在手心里,“钱,我有。”
刚才还打着哈欠的矮老头立刻变了嘴脸,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瞬间挺拔了几分,八字小胡子一翘一翘,伸手就冲着铜钱抓去,可苏星辰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巴掌拍开了伸过来的油乎乎黑手。
她将其中一枚铜钱向天上一抛,右手两指一夹,啪的一声,一枚铜钱,被拍在了桌面上。
铜钱撞击的清脆声中,苏星辰的声音回荡。
“钱货两讫,堂堂风主还想黑吃黑吗?”